第367章 承包(1/2)
三峻砦,议事大堂。
萧弈麾下的文官幕僚几乎都来了,武将则没几个,只有李荣身後跟着四个魁梧猛将。
「李兄,你来吧。
「好!直娘贼!」
李荣早已急不可待,大步而出,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他抬手,一指沁州方向,开口,嘴里像是含了炭火。
「狗攮的薛钊,欺人太甚!老子自去缉拿私贩石炭的逃兵冯勇,他却敢在两州交界明目张胆接应那厮,见我带的兵少,大放狂言,骂我是软蛋,管不住自家军头,有本事就越境追一个看看————」
李荣忿忿到後来,奈何拙於言辞,无法形容出薛钊带给他的羞辱,气得一拳猛砸在自己掌心,咬牙切齿。
「驴球,我本打算回潞州点齐兵马,杀将过去!唉,奈何麾下儿郎都劝,从襄垣地界打过去未免不利。」
一腔怒气发完,李荣话锋一转,脸上堆出些许商量的态度,道:「总归是三峻砦————哦,汾阳军这边的官道修得好,又有松交城这样的前头堡,我攻沁州,少不得萧郎的配合,你是吧?」
「当然!」
萧弈倏地起身,怒道:「我先前不知薛钊狗贼如此不知好歹,敢欺辱李兄。
既然如此,也不必怕挑起边衅了,我自当与李兄合兵一处,挥师沁州!」
最初,李荣干一场大买卖,他拒绝了;此时,见李荣受辱,他自是该表态。
不论最後是否出兵,这种当众决意支持的态度,给了李荣莫大的颜面,挽回了一些之前丧失的威望。
「不可!」
「节帅,不可啊!」
一时间,王溥、阎晋卿、李昉、向训、花穠、闾丘仲卿、冯声等人纷纷围上来。
「薛钊虽狂,不过是於边境出言辱骂,并未公然引兵入我疆土。我等若是主动兴兵攻沁州,便是师出无名、先启战端,朝廷一旦问责,河东那边再藉机构陷,我汾阳军与昭义军,都要一个擅开边衅、图谋不轨的罪名啊!」
「如今天寒地冻,粮草、军械、炭薪皆紧,此时兴兵,内未安而外先动,民生、军资、道义三者皆失啊!」
「薛钊所求,正是激怒李节师,引我等先动。一旦出兵,则正中其下怀,反倒让他占了理,此事万万不可逞一时之快啊!」
众人劝阻不已。
李荣听了,更加生气。
「一班酸儒,惯会屁话!我处置治下之事,他跑来偷鸡摸狗,还故意挑衅,我若连这都忍了,传出去,往後谁还听我的命令?!」
「李节————」
「滚开!」
「都住口!」
萧弈抬手,止住这混乱的场面。
「李兄息怒,你放心,场子肯定得找回来。」
「好,这话可是萧兄弟的,薛钊这厮,我必定是要发兵讨伐的!若是你不去,昭义军自家打这一仗!」
「讨伐他便是。」萧弈道:「诸位先生的意思是,可伐他,但不越界去伐。」
「你这也是屁话,不越境,怎伐得到他?」李荣气恼道:「你看看他那样,站在边界之外,得意洋洋,嚣张得不行————嗐!气死我也!」
「引他入境就是。」
「我怎就没引?我让他放马过来,他却笑话我,直娘贼!」
萧弈道:「且容我设法引他入境,如何?」
「你有甚办法?」
「诸位先生,如何?」
「简单,我等只需暂且按兵不动,不与他逞意气之争,专心经营史北村石炭矿,大张旗鼓,兴工开采,让薛钊看在眼里,知此矿为大周所用————李节帅莫急,且听我完。」
「嗐!」
「那石矿原本是沁州造军器所需,被河东暗中把持,如今,薛钊一上任便丢了,看似他当面辱李节帅,实则不过是勉强遮羞罢了,对外得意,内实大亏。等他回过神来,必不甘心如此重利就此旁,此人躁烈贪狠,眼不容沙、利不容分,我等越是安心开矿、越是声势壮大,他越是焦躁难安,不出数日,他必定忍无可忍,擅自引兵越境,前来夺矿滋扰。」
李荣疑惑道:「你们有把握?莫非是想哄我消气了,不了了之?」
「李节帅信不过我等,还信不过萧节帅吗?他是先淹北兵、再取松交,会是不了了之的人吗?」
「也是。」
「只要依我等之策,届时,是薛钊先犯大周疆界、先启战端,曲在彼,直在我。我军以逸待劳,据境而击,再以伏兵断其归路,或可一战擒之!」
「好!」
李荣大声喝彩,果断道:「就这般定了!」
他威风凛凛地甩开披风,须臾,却是一怔,道:「具体————如何做?我把矿采了,运回去?」
「非也。」李昉摇了摇头,道:「李节帅若只开矿,尚不足以激薛钊入彀。」
「那当如何?」
「欲诱其轻进,需有诸策相佐。第一,当将所采石炭明着运往边境军镇,供军中锻造军械、修缮营寨,大张旗鼓,示我以兵势日盛、气象日新,令其心忌眼红;第二,矿上民夫、役夫须严加管束,编册定伍,禁止私出矿区,以防走漏消息,坏我诱敌之计;第三,史北村周遭高地,宜多建了望楼,沿要道连绵布设,以烟火、旗号互通声息,如此敌之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握之中;第四,於隐蔽处暗修藏兵洞、伏兵窟,使我军昼隐夜出,悄然布网;第五,还需在灶火炊烟上做些布置,或增或减,虚虚实实,即便薛钊遣细作前来窥探,也难辨我军虚实多寡————」
「停停停!」
李荣听得连连摇头,抬手止住。
「你的,这般琐碎麻烦,我如何能做得来?不如杀将过去。」
「不,唯有如此,李节帅才可报一箭之仇。」
「啧。」
李荣不耐烦地踱了几步,看向带来的那些将领们,问道:「你们哪个愿意去办此事?」
王溥适时沉着脸,补了一句。
「先好,若敢中饱私囊、上下其手,三司绝不容许!」
李荣一怔,挠了挠头,道:「王使司,这是?」
王溥道:「我已上表朝廷,石炭矿与解州盐池相类,当由三司、昭义军共管。」
「哦。」李荣道:「你们谁能办?」
萧弈料定这些将领不愿。
此事琐碎,武夫做不来,更重要的是,潞州离襄垣县远,道路难行,担了这个差事,必然要远离潞州权力中心,为了一点银钱,不值当。
果然。
半晌,那些武将都没吱声。
李荣遂目光向萧弈看来,道:「萧郎,不如这样,此事你帮我办————」
「李兄但有驱驰,我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却有一桩难处,在於名不正言不顺,往後旁人我插手昭义军的事宜,怕哥哥面上不好看。」
「大敌当前,哪管这些细枝末节?不过是一个石炭矿罢了,河东多的是,这样,我便把石炭矿赠与汾阳军。就由萧郎你来管着,我只要求一点,等引来了薛钊,你随时报我,让我亲手剁碎了他。」
一句话,堂中众人纷纷抚须,目光向萧弈看来。
萧弈懂他们眼神中的意思。
—一计成了,占下了昭义军的石炭矿。
然而,萧弈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可。」
「自家兄弟,你何必————」
「汾阳军不能白占昭义军的好处。」萧弈语气笃定,道:「这样吧,石炭矿可由汾阳军承包」五十年,时限内,由汾阳军全权开采、管理,昭义军不必过问。但每年矿上收益留两成给昭义军,作为承包费用,哥哥觉得如此可好?」
李荣一怔,目光看来,显得更为亲近。
过了一会儿,李荣朗声道:「旁人都道萧郎善於计算,可依我看,你这爽快性子,与我也差不了多少。」
萧弈微微一笑,道:「旁人不知我当家难,哥哥还能不知吗?」
「那此事你我便定了,真到了斩杀薛钊那疯狗的时候,你可别吃独食,一定要记得喊上我!」
「李兄放心吧,没有昭义军,我未必打得过那厮。」
「哈哈,那我回去调集兵力,随时听你来信。」
李荣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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