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诉当年（2/2）

此刻的帝王，不是执掌天下的君主，只是一个满心愧疚、无力回天的老者。

良久，皇帝才缓缓收回涣散的目光，眼底重新凝起几分清醒，收回了抚在胡澜枝头顶的手。

“这些都是朕毕生走过的弯路、犯下的过错。”他定定看着胡澜枝，语重心长，“朕今日说与你听，是希望你引以为戒，切莫学朕这般，心存侥幸、目光短浅，直到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好了，你才刚回京，一路颠簸劳累，先回府歇息吧。”

胡澜枝闻言，骤然想起自己入宫的真正目的。

云舒和亲一事悬在心头，始终是他最大的牵挂。

他知道此刻皇帝身心俱疲，此刻开口实属不妥，可他不得不问，唯有摸清父皇的心意，他才能提前谋划，护住年幼的妹妹。

可他刚欲张口，皇帝便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阻断了他的话语。

“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吧！如今朝局纷乱、局势未定，很多事，朕现下也给不了你确切答案。”

夜色渐深，整座京城沉入静谧之中。

另一边，季泊依依不舍辞别了季仲景。

阔别已久，他满心都是眷恋，本该留在季府好好陪伴季仲景，好好团聚一番，可自沃斯国返程一路，他亲眼看着胡澜枝日日忧心、寝食难安，回京第一时间便即刻入宫，片刻不曾歇息。

他心里始终惦记担忧，放心不下独自承压的胡澜枝。

季仲景全然明白孩子的心思，也没有执意挽留，如今他们父子二人已然安居京城，曜亲王府与季府相距不过数条街巷，朝夕可见，日后团聚的日子多得是。

他只细细叮嘱季泊夜里行路小心，又亲手用油纸仔细包好一屉刚出炉的软糯糕点，塞到季泊手里，让他带回王府给胡澜枝尝尝鲜。

季泊应声应下，匆匆辞别父亲，快步赶回曜亲王府。

问过府门戍守的侍卫，得知胡澜枝已经回府，季泊心中一喜，当即提着糕点快步往后院走去。

远远看见胡澜枝在书房，他立即加快步伐，还未靠近书房，透过雕花窗棂，他便清晰看见屋内的身影。

胡澜枝独自坐在书桌前，脊背紧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烦闷。

季泊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放缓了。

他轻轻抬手叩门，得到应允后小心翼翼推门而入，轻声问道：“王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见熟悉温和的声音，胡澜枝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些许。他抬眼看向来人，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没什么。”

这般敷衍的安慰，季泊哪里会信。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将温热的糕点轻轻放在案上，抬手细细替胡澜枝整理好凌乱松散的衣襟。

他最是了解胡澜枝的习惯，每逢心底烦乱、心事压身之时，他总会下意识拉扯领口，久而久之衣襟便总是松松散散、凌乱不堪。

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季泊更加确定他定然是遇上了棘手的难事。

他抬眸望着胡澜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温柔：“你是不是有心事瞒着我？是觉得我帮不上忙，还是……有意防着我？”

胡澜枝立刻伸手，牢牢攥住季泊微凉的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轻轻摇头。

“傻瓜，我防尽天下人，也唯独不会防你。”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重新覆上重重忧虑，声音低沉无奈：“只是如今诸事未定，局势不明，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与你细说，你且再等等，待明日早朝过后，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便一一细细讲给你听，好不好？”

季泊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为难，乖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拆开桌上温热的糕点油纸，捏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软糯糕点，抬手递到胡澜枝唇边，眉眼尽显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