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是个好人（2/2）

他在二丫和三丫屋里待了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回到灶房时脑袋耷拉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敢往灶膛这边看。

步星阑正盯着角落里一幅简笔画发呆。

那幅画是用炭灰画的，就在灶膛对面那堵墙上，靠近地面的位置，被一捆木柴挡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画上是一家四口，笔触稚嫩，却很传神。

她想起驰向野后来那些画，那些精美的线条和构图，一时间感慨万千。

听到响动，她转过头，看着原野慢吞吞走进来，重新关上门。

她什么也没问。

原野把先前偷偷带回来的两包方便面拿出来泡了，还给步星阑那碗加了火腿肠和卤蛋。

吃完已经快十一点，他照旧打了热水过来洗手洗脸，又灌好了热水袋。

步星阑靠在灶膛前的墙壁上，听着屋外簌簌的落雪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曹壮壮，他爸妈什么时候来接他？”

原野躺在她身边的草堆上，昂着脑袋想了想，答道:“我也不知道，他爸妈在城里打工，过年才回来，他本来在城里上学，半年前，他把班上一个小孩从二楼推下去，腿摔折了，然后就被退学了。”

“本来他爸妈送他回来，是想让他在这儿把小学念完，但是他刚去上了两天学，人老师和校长都不敢要他，只能回来了。”

原来是个“魔丸”，步星阑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叫大丫的女孩……”

“她是刘秀娥大儿子家的，她爸妈都在南方，为了生弟弟，把她们姐妹三个留在这里，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原野转了个身面对她，“上上个月，她跑了。”

“跑了？”

“嗯。”他昂起头看着步星阑，压低声音问，“你看到了吗？”

步星阑低头看向他，“你是说，二丫？”

原野坐起来，从旁边的柴禾堆里抽了根枯树枝，在地面上划了一道。

“她也想走，像她姐姐一样，大丫姐一直被……被曹斌欺负，她跑了之后，刘秀娥骂了好几天，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落在原野的颧骨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步星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原本稚嫩的脸透着一股和年纪不符的沉稳。

她想着曹家这些个糟心事，只觉得恶心。

那是刘秀娥的亲孙女，是曹斌的亲侄女，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简直匪夷所思！

“你把信给她们了？信上写了什么？”

提到这个，原野眼眶里闪过一抹光。

“大丫姐说她在县城找到工作了！她现在有地方住，能吃饱饭，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她在信里留了地址，让二丫和三丫找机会跑，去城里找她！”

“她们很难走出这片大山，三丫年纪还小，二丫也不大……”步星阑低声呢喃，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拍了拍原野的脑袋，语气笃定：“所以，你把剩下的钱给了她们。”

“你……知道了？”原野小心翼翼问，“你会生气吗？我把钱都给了她们……”

“不会。”步星阑笑了笑。

她怎么可能生气？

眼前这个孩子拥有一颗纯洁无瑕的赤子之心，她只想好好守护这份难能可贵的赤诚，不让任何人玷污。

可是，光把钱给那姐妹俩远远不够，山下虽然有去镇上的班车，但难保不会被曹家人发现，说不定两人前脚刚一跑，后脚曹斌和刘秀娥就去逮人了。

得想个办法，让曹家这几人自顾不暇，这样大丫和二丫才能安心远走高飞，去投奔她们的姐姐。

“真的吗？”见步星阑突然不说话了，原野又问了一遍，“真不生我气？”

“我说了，钱给你就是你的，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步星阑揉了揉他的头发。

原野咧开嘴笑了，“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拿到一张“好人卡”，步星阑无奈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的草堆，“睡吧。”

原野再度躺回去，离她又近了些。

“他们……”

“什么？”

“他们为什么看不见你啊？”原野语气中透着好奇，忍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觉得呢？”步星阑反问。

“你该不会……是鬼吧？”男孩睁大双眼，随后又摇了摇头，“你是热的，能吃东西，还有影子，你不是鬼。”

“那我是什么？”

“是……妖怪？”

步星阑翘起嘴角，“如果我真是鬼怪，你打算怎么办？会怕吗？”

“不会！”原野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很好。”

他往军大衣里缩了缩，声音有些含糊:“我爸妈不在了之后，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不怕你……”

步星阑将热水袋塞进他怀里，替他拢了拢军大衣。

男孩动了动嘴唇，似乎又说了什么。

步星阑低头凑过去，听到他低声呓语：“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