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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善恶自留人间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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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和黑相起身,姜淼也被带着从床上站起。

“小心,第一次作为魂体行走,或许会不适应。”白生牵着姜淼的手,轻声提醒道。

“谢……谢谢。”

被如此温和地对待,姜淼对于死亡的迷茫和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感觉死亡也没有那么吓人嘛,死了之后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姐姐来接引。

嗯,那小哥也挺帅的,可惜冷冷的。

姜淼颤巍巍走了几步,而后就逐渐稳住了步伐,等到走到门口,已经可以平稳前进。

白生拉着她一起穿过木门,直接来到了厅堂。

姜淼看见眼前的一幕,当场愣在原地。

她看见父母正在厅堂中,姜母泣不成声,姜父眼眶也红肿无比,正在轻拍姜母的后背,安慰着姜母。

“淼淼这辈子太苦了……解脱了……也好。”姜父声音满是沙哑,包含着浓浓的悲伤,但他仍然强撑着安慰姜母。

姜母不断点头,但她就是止不住眼泪,止不住啜泣,口中只能不断呢喃着姜淼的名字。

因为姜淼经常半夜疼醒,所以夫妻二人哪怕是夜晚也会习惯性醒来去查看女儿的状态,但今晚过去,却发现姜淼已经失去了呼吸,变得冰冷僵硬。

那一声声淼淼,听得姜淼心中酸疼。

白生在她身边适时开口:“你的父母,他们从未怨过你拖累家境,只恨天命不公,只疼自家孩子半生太苦。”

姜淼一只手伸出,她想要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父母。

白生伸手一点,姜淼便发现自己变得凝实了一些,而自己的父亲最先发现自己,眼睛瞪大,浑身一颤。

“淼淼?”

姜母闻言,也猛地起身,看见了一脸悲伤,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姜淼。

“淼淼!”

姜母直接扑了上来,想要握住姜淼的手,却抓了个空,直接穿了过去。

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姜淼,这才发现,姜淼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而她目光这才瞥见,站在姜淼身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慈悲。

黑衣如墨,气度凛然。

“这……这是……”

姜父和姜母多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有过多失态,反而开始冷静下来。

“爹,娘……”姜淼一开口,刚想说什么,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泣不成声。

终究是女孩子,心思细腻脆弱,她没能像自己想象中坚强地与父母告别。

白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二位,我们乃是接引姜淼姑娘前往生死边界,等待轮回转世的引渡人。”

姜父姜母浑身震颤,怔怔望着眼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活过半世,听遍璃月俗言,信商贾天道、信富贵天命、信人死空无,却从未听闻世间竟有往生引渡之说。

不,他们听过,明明璃月就有往生堂,只不过他们从未将其当回事,只当是一种对生者的心理安慰。

姜淼泪眼婆娑,半透明的魂体微微颤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

“爹,娘……对不起。”

“我走得太急,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能留给你们。”

积攒了十几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知道你们从来没有怪过我拖累家里,可我心里一直好愧疚,若不是我常年卧病,你们不必变卖祖宅,不必褪去锦衣,不必半生劳碌、日日忧心。”

姜母看着女儿含泪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不顾魂体虚实,一遍遍徒劳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泪水簌簌落下。

“傻孩子……我的傻淼淼。”

“爹娘从没有一刻怪你,你乖巧、懂事、从不哭闹,硬生生扛了十几年病痛,该心疼的是你啊……”

“我们只求你来生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活得自在快活,就够了。”

姜父红着眼眶,就要给黑相和白生跪下,但黑相反应迅速,直接架住了姜父。

姜父语气是半生从未有过的恳切虔诚:“仙人在上,小女一生良善,从未害过任何人,受了一辈子苦……求二位仙人,护她来世安稳。”

黑相声音淡漠,开口道:“我等并非仙人,乃是璃月生死规则的具象。”

白生手中再次出现之前那本书籍,她看着手中的书籍,轻声判读。

“凡人姜淼,生于俗世,罹于沉疴。”

“二十余载光阴,困于病床,缚于病痛,无一日舒展,无一刻轻松。”

“然身处至苦,不生怨怼;身被拖累,常怀感恩。恭顺孝义,心无恶念,性存纯良。”

“生世无过,德行无瑕。”

“裁定结果,善终,魂体澄澈,超脱俗世轮回苦厄。”

“赐往生康健顺遂,岁岁无忧,福泽绵长,阖家安乐。”

白生收起那本书,看着眼前即将相互告别的父母和女儿:“姜淼姑娘的心愿,便是能与你们好好告个别。”

扶起姜父的黑相也重新站直身子,肃穆道:“人死如灯灭,逝者终离,莫要强留。”

他是在警告这对父母,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让这场告别变得难堪。

黑白相生,男身黑相,女身白生,他们都是幻尘以力量分化的个体,黑相代表着铁面无私的裁决者,白生代表着温和引渡的引渡人。

当然,若是面对恶徒,黑白二人,只会化作无面无相的黑白凶煞,挥舞铁锁与铁钩,追猎不休,极尽折磨。

姜父姜母自然也听出了其中深意,不舍地与自己的女儿说着离别的话。

他们的情绪在与姜淼的轻声道别中逐渐平复,因为这样感觉只是要送女儿出一趟远门,只不过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总归好过突然生离死别,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姜母抬手,轻轻擦去满脸泪痕,努力扯出一点温和的笑意,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女儿的模样。

十几年病痛磨得姜淼日渐消瘦、面色苍白,此刻魂体轻盈干净,眉眼温顺如初,终于有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模样。

“淼淼,去吧。”她声音轻轻的,温柔得近乎易碎,“不用牵挂家里,爹娘会好好过日子。”

姜父压下喉头的哽咽,重重点头,嗓音沙哑:“安心走,来生,好好活一次。”

不用受苦,不用煎熬。

简简单单,平安长大,无忧无虑。

这是作为父母,最后的期许。

姜淼望着双亲温柔又隐忍的眉眼,积压许久的酸楚慢慢化开,眼泪依旧在落,心里却彻底踏实了。

她终于好好站在了他们面前,好好看着他们,好好跟他们说一声再见。

“爹,娘,你们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她缓缓抬起虚幻的手,轻轻覆在父母的眉眼之上。

指尖穿不透肉身,触不到温度,却像是有一缕极轻极柔的暖意,悄悄落在二人眼角。

“我这辈子,有你们疼我、爱我,已经很圆满了。”

“真的……没有遗憾了。”

黑相和白生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看着。

良久,姜淼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养育她二十余年的小院,看了一眼两鬓悄悄染霜的父母。

“爹娘,我走了。”

她跪在二老面前,给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

“孩儿不孝,只愿来生,还能与你们相遇。”

三次叩首,魂体跪地无声,却重如二十余年全部的养育恩情。

姜父姜母眼眶彻底红透,却再没有落泪出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声的目送。

够了。

能再见一面,能好好道别,已是天大的恩赐。

白生缓步上前,掌心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轻轻托住姜淼的魂体,将她温柔扶起。

“起身吧。”

“心愿已了,该归途了。”

语气温柔平和,没有催促,只是恪守本分,接引往生之人踏上前路。

姜淼直起身,最后眷恋地望了父母一眼。

那目光干干净净,放下了愧疚,放下了牵挂,只剩下温柔的祝愿。

再见了。

白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随我来。”

话音轻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护着少女通透轻盈的魂体,缓缓转身。

没有任何异象,只是安安静静地迈步,穿过厅堂门槛,走出这座承载了她半生病痛与半生温柔的小院。

姜父姜母并肩站在厅中,一动不动,静静望着三道身影逐渐隐没。

直至那道熟悉的少女身影,伴着一白一黑两道肃穆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中。

庭院空空,风声轻柔。

一切归于平静。

事实上,姜淼仍在不断回头看向父母,但白生已经取消了现形的状态,所以姜父姜母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为了转移姜淼注意力,白生开口道:“姜淼姑娘,我们要一路前往生死边界,这一路上若还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可带你前往。”

“欸?还能吗?”姜淼惊讶。

“当然,对无罪无恶的灵魂,我们总是宽容的。”白生笑道,她的笑容温柔和煦,让姜淼不自觉就心生亲近。

姜淼想了想,摇摇头:“算啦……我这辈子都没去过什么地方,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说完,她看向白生:“不过……听你们的意思,如果有罪的灵魂,你们会有不同的对待方式?”

白生点点头,耐心道:“当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其他的我们正在接引其他死者的灵魂,其中不乏恶徒。”

“对待恶徒,自然有对待恶徒的方式。”

姜淼点点头,和白生相处的放松感让她胆子逐渐大了起来:“那……能让我看看吗,我娘总说这世道善无善报,恶无恶果,我想看看坏人死后是怎么被惩罚的,这样我就能想象,那些趁着爹娘为了给我治病趁机欺负他们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面对姜淼期待的目光,黑相开口道:“对待恶徒的手段残忍暴虐,只怕会让你魂体受惊……”

与此同时,在姜淼视角里空荡荡的街道,却有另一个浑身肥胖,满眼惊恐的魂体正在手并脚用地逃跑。

他回头,便看见那宛如梦魇的黑白影子,站立在街道的尽头,双眼位置的猩红仿佛滴得出血,手中的铁钩与铁锁发出令人心悸的叮当碰撞声。

两道身影身躯修长漠然,整张脸庞空空茫茫,唯独眼窝处燃着两点欲滴的猩红幽光,冰冷、死寂、不带半分人情。

在他的视角中,没有什么清冷安静的街道,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沉沉压落的幽冥黑雾。

黑铁铸就的弯钩拖在地面,锁链层层相缠,每拖动一寸,便发出刺耳、冰冷、敲在人心骨上的“哐当——哐当——”脆响。

死寂长街,唯有追猎之声回荡。

那是专属于罪魂的梦魇。

那催命般的声响,要硬生生摧毁他灵魂最后的理智。

被追猎的魂体牙齿打颤,肥腻的四肢慌乱扒着地面,连滚带爬,恨不得把身子嵌进墙壁里逃走。

他崩溃般嘶吼:“你们到底是谁!敢在璃月的地盘撒野,就不怕被帝君抹杀吗!”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解释,只有缓慢,坚定,不断迫近的清脆声响。

黑白无相的索命厉鬼与陪伴姜淼的黑相白生相错而过,每一个死去的灵魂都会见到属于他们的“黑白死神”,姜淼无罪无恶,所以见到的是最有人情味的黑相和白生,而一生作恶多端的,见到的便是手持铁锁铁钩,更具恶性的幽冥厉煞。

姜淼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刚才身边刮过一阵阴风。

白生关切问道:“怎么了,姜淼姑娘,若是魂体不适,由我背着你前进吧。”

姜淼摇摇头,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刚才身边莫名发冷。”

黑相和白生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不过那种事就与眼前即将步入轮回的女孩儿无关了。

白生指尖柔光微漾,轻轻拂过姜淼单薄的魂体,将那一缕阴寒戾气彻底驱散。

“无妨,只是前路幽冥气流过境,不必放在心上。”

姜淼不疑有他,便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白生,前往属于她的归途。

而在那黑雾笼罩的绝境里,肥胖的身影仿佛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量。

他不断念诵着神明和仙人的名号,祈求能有一位出来救他一命。

无尽黑雾压顶而来,两道无面黑影步步逼近,拖地的铁链每一响,都似敲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不等他求饶,寒光凛冽的黑铁弯钩穿透黑雾,瞬间钩入他的灵魂,冰冷的铁链猛地收紧,死死缠缚住满身罪孽的魂体。

凄厉的哀嚎骤然响彻长街,却无人可闻,黑白的判官沉默地拖行着罪人穿过街巷,前往属于他的地狱。

……

得益于幻尘的体贴,他给璃月的仙神们留下了可以看见被隐藏起来的,属于灵魂的那一面世界的手段。

他们看见有的灵魂被温和引渡,有的灵魂被宣判后失魂落魄,也看见了罪大恶极的灵魂被拖入十八层地狱。

是的,幻尘特意给这些需要偿还罪业的灵魂建了个十八层地狱的小世界。

归终看着在十八层地狱中挣扎哀嚎的灵魂,有些担忧:“小幻尘这样做,不会把他内心的阴暗面勾出来吧……我可不希望他变成坏孩子。”

歌尘刚打算开口,结果就被后半句堵了回去。

合着您是这么个担心。

我还以为您对那些恶徒有怜悯之心呢,吓死我了。

倒是移霄开口帮幻尘保障道:“幻尘小友心怀大善,即便恶念徒生,也只会被过于强势的善念重新摧毁,这倒不必忧心。”

归终赞同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璃月人口基数经过这几百年发展,已经非常庞大,如果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平均每两百多秒就有人逝去,这就意味着幻尘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他们当然想帮忙分担一下压力,但幻尘说过如果需要他们帮忙,会直接告知,那现在还没呼叫他们,他们也不太敢贸然插手,怕影响幻尘的计划。

事实上幻尘虽然说不上轻松,但也说不上累,只不过是同时操纵很多个意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困难。

更别说对于完全无需审判可以直接判死刑的家伙,他甚至不需要去操控,直接让黑白双煞按照底层代码追杀到对方放弃抵抗,然后拖回十八层地狱,根据罪责丢进对应的层级。

当确定这套流程能完整且顺利地运行,幻尘就打算开始接下来的布置了。

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对死者进行引渡或者审判,活着的人又不知晓这种事,那这么做便毫无意义。

说到底,他是为了能让活人心有畏惧才整这么一出的。

那么要怎么实行呢?

那就要靠一部分濒死又活过来的人。

人在弥留之际,魂魄快要脱离肉身的瞬间,眼睛能短暂瞥见黑白身影,看见接引的景象。

等他们抢救回来,会跟身边人讲自己梦到一黑一白两个人,有的人说对方温和慈悲,也有少数作恶的人,会恍惚梦见铁钩锁链追着自己跑。

这些人的所见,在旁人眼里,只会当成濒死幻觉、回光返照的梦,不会当成确凿发生的现实。

第二种,是至亲离世,悲痛到极致的少数人。

巨大的悲恸会短暂撕开一层薄薄的壁垒,短暂看见亡魂与引渡人。

但这种机会极少,几十户人家里面未必能遇上一户。

经历过的家庭会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跟自家晚辈悄悄讲,不会到处大肆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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