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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善恶自留人间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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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外人只会觉得是伤心过度产生的臆想。

而第三种,则是类似姜淼这种完全无垢的灵魂,临行前请求再见亲友一面。

幻尘不会要求看见这件事的逝者亲友对此闭口不谈,而是任由他们自行传播,添油加醋也好,半编半真也好,无所谓。

对这一幕有清晰记忆的人醒来之后会怎么办呢?

幻尘相信大多数人不会将之留在心里,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说出相似的经历,他们会将之编为传说。

这便是幻尘早已想好的,最温和也最巧妙的传法。

他不打算降下神谕,不打算展露神迹,更不会亲自现身告诉世人“死后有审判,善恶皆有报”。

他要的,是让凡人自己撞见、自己亲历、自己口口相传。

世间从不乏濒死复生之人。

有的人高热昏迷,魂魄堪堪离体,朦胧间看见一白一黑两道人影静静立在床前,气质清寂又肃穆,不伤人、不言语,只是安静等候。

有的人重伤垂危,意识坠入昏暗,清清楚楚看见幽冥黑雾漫上来,看见那两道身影停在自己身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自己带走。

可每当医者全力施救,性命被强行挽回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就会发生。

那些濒死者亲眼所见的黑白身影,会在灯火摇曳的病床前默然驻足片刻,随后无声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彻底消失在凡人的视野里。

每一个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都带着类似的记忆。

类似的黑白身影,同样的肃穆静谧,一模一样的“差一步被带走”的心悸与后怕。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濒死产生的幻觉,是意识溃散前的虚妄泡影。

第一个人说,无人当真。

第二个人说,只当巧合臆想。

可百余人、上千人,横跨璃月南北城乡,无数经历过生死绝境的人,说出的景象大差不差。

没有串通,没有模仿,天南地北的普通人,讲述着完全一致的幽冥见闻。

流言,就这样悄然生根发芽。

从医馆的病床边,从乡野的茶余饭后,从城镇街坊的闲谈碎语里,一点点散开。

人们开始拼凑、润色、编织。

有人说,世间有两位幽冥使者,白衣渡善人,温柔慈悲;黑衣断罪孽,铁面无私。

有人说,命数未尽之人,纵使阴差亲临,也会被人间生机强行留住,使者只能折返归去。

也有人添上无数市井杜撰的细节,说恶人所见黑影狰狞可怖,善人所见白身温润和煦,说死后有簿册录尽一生善恶,功过对错分毫不少。

越传越广,越传越真,也越传越杂。

直到璃月全境,上至商贾世家、书香门第,下至山野村民、市井小民,几乎人人听过这套黑白引渡的传说。

孩童夜啼,长辈便会轻声告诫,不可作恶,不可欺心,死后自有阴官评判;

世人处世,心底也悄悄多了一份微弱的敬畏,不敢肆意妄为,不敢歹念丛生。

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能彻底证实这是真的。

所有佐证,都是濒死之人的主观记忆;

所有真相,都藏在夜幕幽冥之下;

所有审判引渡,依旧避开所有活人的视野。

仙众缄默,神明不答,黑白双相从不现世张扬。

哪怕这套生死规则早已扎根璃月天地、日夜运转不息,在凡人的认知里,它终究只是一套代代相传、真假难辨的封建志怪传说。

这正是幻尘最想要的平衡。

他不要世人被迫向善,不要众生因绝对的恐惧而拘束本性。

他只在人间埋下一枚“敬畏”的种子。

让心存善念者,多一份笃定;

让心怀歹意者,多一份忌惮;

让平庸世俗之人,保有一丝对天道善恶的谦卑。

真相藏于传说之下,秩序隐于迷雾之中。

真实的审判日夜不落,漫天的善魂得以善终,遍地的恶徒难逃惩戒,可人间依旧是人间。

朝堂有法度,市井有善恶,人心有明暗,世事有不公。

不会因为死后有审判,世人就彻底无恶;

不会因为天道有轮回,人间就无需挣扎。

活着的公道,依旧要凡人自己去守;

现世的善恶,依旧要世人自己去行。

幽冥兜底万世不灭,人间道义自由人心自持。

这就是幻尘完整的方案。

他无需扬名,无需赞颂。

只需人间常怀敬畏,只需善恶终有归处。

“希望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璃月能变好一些吧。”幻尘轻声自叹。

“你倒是费心。”

幻尘早就察觉到来着,倒不如说,自从他开启精神书库之后,四影就一直眼巴巴偷看他。

看样子有想要一个钥匙,但是不好意思捏,不给。

而当他开始策划眼下这件事,四影也都不再窥视他,但若娜瓦却始终不曾离开。

她自始至终都没隐藏过自己窥探的目光,明牌告诉幻尘“我就是在偷看”。

话说光明正大的偷看还叫偷看吗?

若娜瓦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明明手握权柄和力量,却不愿意用强权摁着世人向善,绕这么大一圈,何苦?”

作为四影里最敬业的死之执政,若娜瓦的思维也映射着法涅斯的思维。

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直接裁断世间,何必遮遮掩掩绕来绕去?

“强权压出来的善,算不得善。”幻尘声音不高,“我可以直接把生死审判拍在所有人眼前,让每一个人清清楚楚看见作恶的下场,那样世间恶行确实会近乎绝迹,可那不是人心自己选出来的,是被恐惧逼出来的。”

“强权高压,最后只会触底反弹。”

“我要的不是一个人人不敢作恶的世界,我想要的是,有人心底愿意向善。”

“传说可以被质疑,可以被嘲笑,可以被当成乡野闲谈,信与不信,选择权留在凡人自己手里。”

幻尘眼眸深邃地俯瞰着璃月通明的灯火。

“信的人,多一份底线;不信的人,便由现世律法去约束,地狱只做最后的兜底,不能顶替人间的公道。”

“可传说终究是虚的。”若娜瓦说道,“会有人把它当成故事,肆意践踏,肆无忌惮作恶,知道死后才会迎来报应,活着的时候,他们依旧可以逍遥快活。”

“本来就是如此。”幻尘坦然承认,“现世本就做不到全然公平,我能管死后的归宿,却不能剥夺凡人自由意志,若是连犯错、作恶的选择权都收回,那他们和被牵线操纵的木偶,又有什么分别。”

若娜瓦沉默许久,幽幽开口:“荒谬可笑。”

“这就是我和法涅斯最大的不同。”幻尘语气也毫不客气,“你,你们,是否想过,有朝一日,当强权者衰落,积压的不满与愤怒会拔地而起,化作滔天的怒潮将你们从天空拍落?”

“若真有那一日,我等接受自己的结局。”

若娜瓦留下这句话,直接离开。

她已经感觉到和幻尘之间的火药味,可不想再留在这被揍一顿。

幻尘其实没打算动手,他嘴里还有一句吐槽没说完。

“我等”说是。

不是,你同事们真的认可你的说法吗?还“我等”,别整到最后,发现就你自己兢兢业业在上班,其他人全都跑了。

幻尘摇摇头,不再理会,专心手头的工作。

大眼珠子女士一根筋那也没办法,随她去呗,关我屁事。

幻尘腹诽两句,便彻底将这点小分歧抛到了脑后。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争辩,更没必要置气。

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向脚下万家灯火的璃月。

夜色静谧,街巷安宁。

无数凡人的一生,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流转,有人呱呱坠地,有人垂垂老去,有人积德行善安稳度日,有人蝇营狗苟贪妄作恶。

……

人间这棵大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地增长,将时间的流逝具象化。

市井的流言还在慢慢发酵。

璃月某个医馆里,刚刚从鬼门关被救回的樵夫,虚弱地拉着妻儿的手,喃喃说着自己昏迷时所见的景象——一白一黑两道人影静静立在床边,肃穆无声,只差一步,便要将他带走。

家人只当他大病初愈神志恍惚,柔声安慰,转头便将这话当成了惊魂一梦,随口讲给了邻里街坊。

城南的老妇人,坐在灯下给孙辈讲故事,轻声说着阴间使者判善恶的传闻,叮嘱孩童一生向善,莫生歹念。

茶楼的说书人捕捉到坊间热议的趣闻,稍加润色,编出一段《幽冥双使渡众生》的话本,引得满堂看客唏嘘热议。

有人深信不疑,连夜焚香祈福,自省平生过错。

有人嗤之以鼻,只当是文人杜撰的劝善戏文。

有人半信半疑,心底悄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人人都在听,人人都在传,人人都在议论。

传说被商人带往世界各地,往来璃月与各国的行商,是最好的传声筒。

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远洋贸易的船队、穿梭七国官道的旅人,将璃月坊间这段虚无缥缈的幽冥传说,一点点带出璃月的群山与港湾。

一部分民众对此深深共情,既然现世的审判尚有疏漏,那幽冥之中还有另一重公正裁决,这件事给了很多人精神上的慰藉。

吟游诗人和剧作家嗅到题材,很快构思出新的诗歌与剧目,台下观众或一笑而过,或心生唏嘘。

须弥的学者最为审慎。

巡回游学的璃月书生将传说带入教令院,无数贤者与学者翻阅古籍,试图从世间规律中找出幽冥审判的佐证。

他们翻遍千卷地脉文献,通读古代纪年,最终只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无正史记载,无天地异象,无神明公示。

探寻无果,便归虚妄。

教令院最终将这段传闻归类为「世俗劝善寓言」,判定为凡人自我约束的精神寄托,不予深究。

可越是严谨的学者,心底越难彻底释怀。

无数人的亲身亲历,千万里口径统一的幻境见闻,绝非简单的巧合二字可以概括。

有人向大慈树王求证,但大慈树王缄口不言。

有人前往璃月,让自己濒死,试图亲眼见证,但命数未尽的他假意赴死,根本不会触发引渡的条件。

短短数年光阴,黑白双使、幽冥判罪、善恶轮回的传说,顺着七国商路,伴着人间烟火,铺满了整片提瓦特大陆。

版本万千,真假掺杂。

有人说白衣使者慈悲渡人,能消世人百年业障。

有人说黑衣判官铁面无情,一丝罪孽皆绝不姑息。

有人杜撰出幽冥簿册录尽苍生善恶,岁岁清算,从无遗漏。

也有人调侃这是璃月人为劝人向善编造的童话,当不得真,不必畏惧。

当然,有时候幻尘也会打破一下自己的原则。

他让黑白的身影在无可救药的恶徒梦中现身,诉说着他的罪业,判读着他死后将会落入何等可怖的炼狱,有多少年的折磨在等待着他。

毕竟幻尘也是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是真正冷漠无情的机器,他也会对那人间满身龌龊的人咬牙切齿,有时候他真想放下身段直接给对面做掉以儆效尤,因为有的人真的是坏到骨子里了。

梦里没有喧哗,没有酷刑,只有极致死寂的宣判。

判官会平静告知其罪业对应的炼狱层级,告知他死后将永坠幽暗、魂体受磨、业债清零之日遥遥无期,告知他此生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猖狂、所有的逍遥,终将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尽数清算。

而后铁锁轰鸣,黑影逼近,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梦境,让恶人在深夜冷汗浸透,心悸窒息。

可梦境终会醒。

天光破晓,噩梦消散,红尘依旧温柔,现世依旧宽容。

第二天清晨,那些权贵、恶霸、奸商、歹人依旧锦衣玉食,依旧横行乡里,依旧无人能治。

现世的律法或许抓不住他们,人间的公道或许饶过了他们,世人的眼光或许看不清他们。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从此多了一道永世不散的阴影。

他们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夜里不敢入眠,白日心神不宁。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作恶,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乐。

有人试图积德行善妄图抵消罪业,仓促拜佛、散财祈福。

有人偏执不信,强行麻痹自我,将噩梦归为心神不宁的幻觉,依旧我行我素,只是眼底再也没了从前的猖狂肆意。

有人被无尽恐惧压垮,夜夜被幽冥梦魇纠缠,最终精神溃散,自我禁锢,落得疯癫下场。

若娜瓦因为他这个行为冒出来嘲讽过他,说他言行不一。

嘴上说着要让世人自选善恶,不凭强权干涉,背地里却私自在恶人梦里降下警示,说白了,还是忍不住插手人间的因果。

“既守不住绝对的规则,何必装出一副放任众生的模样?你这所谓的大道,不过是自我感动。”

幻尘没反驳,也没辩解,因为若娜瓦说得没错。

他定的规矩是不强行管束人心,不滥用力量审判活人,可他终究做不到彻底冷眼旁观。

他能容忍凡人平庸、容忍人间缺憾、容忍现世律法的疏漏。

唯独容忍不了,有些人拿着善良人的隐忍当软弱,靠着欺压弱小换来一生安稳,一辈子作恶多端,在人间活得风生水起,半点代价都不用付。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怀了。

若是真能冷眼旁观,那他就不是他了。

所以,关你屁事。

幻尘开口就是一句“我恼羞成怒了”,然后一剑把若娜瓦赶走,这一剑的余威擦着天空岛过去,给其他三个影子都整得现身围观,发现若娜瓦狼狈地回来了后便继续美美隐身。

纳贝里士还调侃了两句,她劝过若娜瓦别去招惹幻尘,那位脾气虽好但也好的有限,一旦戳到痛处就容易急眼。

可惜若娜瓦还是没忍住,嘴欠了。

幻尘收回目光,懒得再纠结这点口舌之争。

他依旧垂眸俯瞰着提瓦特大地。

底下人间烟火袅袅,传说还在慢慢流转,人心也在悄悄改变。

……

雷电真收到摩拉克斯传来的讯息,里面有他整理好的情况汇总。

她看着这份文件里的描述,沉默许久。

关于最近几年兴起的传说,她自然有所耳闻,也猜到了……不或者说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自家孩子整出来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幻尘会做的这么好,这超出了她以往对幻尘的认知。

究竟是他进步了还是这件事天生就适合他去做?

雷电真不知道,但她很高兴。

她喊来了稻妻众人,跟他们分享这个消息。

稻妻众人自然也为幻尘事业的成功而感到欣喜,狐斋宫更是抓着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上嫌弃,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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