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采青时节,进山采野菜(1/2)
分肉的事忙完没几天,山里的野菜就冒出来了。
五月中旬,向阳沟彻底暖和了。背阴坡上的雪化得干干净净,阳坡上的草已经长到了小腿深。林间的空地上,野花一片一片地开着——黄的蒲公英、白的荠菜花、紫的二月兰,把地面铺得像一块花毯子。风一吹,花瓣飘飘悠悠地飞起来,落在溪水里,落在石头上,落在人的肩膀上。
这个时节,是采野菜的好时候。蕨菜刚抽出嫩薹,刺嫩芽刚冒出紫红的芽苞,猴头菇刚长出白绒绒的小球,还有婆婆丁、荠菜、柳蒿芽、小根蒜——满山遍野都是,采都采不完。
林爱凤早就惦记着这事了。她跟大嫂商量了好几天,决定带人进山采野菜。不是小打小闹,是正经八百地采——采回来晒干了,冬天炖肉;腌一部分,平时吃;再留一部分,送到县城的店里卖。
“秀芝,你去不去?”林爱凤问。
秀芝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虚,但一听采野菜,眼睛就亮了:“去!咋不去!我在屯里的时候,年年春天都采野菜。嫁到林场这几年,还没正经采过呢。”
“你身子行吗?”
“行!我娘说,月子里憋坏了,得出门走走。”
“那行。把孩子带上,让大嫂帮着看。”林爱凤又去叫翠花。翠花刚嫁过来,还没进过山,听说采野菜,又兴奋又紧张。
“嫂子,我不认识野菜咋办?”翠花问。
“没事,我教你。”林爱凤说,“认错了我兜着。”
大嫂也来凑热闹。她如今是屯里的妇女主任,忙得很,但采野菜这事她不肯落下。“我小时候跟我娘采过,蕨菜、刺嫩芽、猴头菇,都认得。我跟你们去,帮你们看着点。”
张西龙听说她们要进山采野菜,有些不放心:“你们几个女人家,进山不安全。万一碰上野牲口……”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野牲口?”林爱凤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们就在近处采,不走远。”
“那也得带个人。”张西龙想了想,“让老李跟你们去。他眼睛毒,能帮你们看着点。”
“老李一个大男人,跟我们采野菜?”林爱凤笑了,“他不得别扭死?”
“那咋了?采野菜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张西龙说,“就让老李去。他巡山也是巡,跟你们采野菜也是巡。顺便还能教你们认认山货。”
林爱凤想了想,觉得也行。老李在山里跑了大半辈子,认东西比谁都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爱凤就起来了。她穿了一身旧衣裳——采野菜得钻林子,好衣裳刮坏了心疼。头上包了块蓝布头巾,手上戴着线手套,脚上蹬着胶鞋。她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还有一把小铲子和一把镰刀。
秀芝和翠花也准备好了。秀芝背着小梅——小梅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翠花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攥着一把小刀,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大嫂来得最晚,但装备最全——她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麻袋、绳子、盐巴,还有一块磨刀石。
“嫂子,你带磨刀石干啥?”林爱凤问。
“万一镰刀钝了呢?”大嫂理直气壮地说。
老李最后一个到。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蹬着皮乌拉,手里牵着一大一小两条狗——黑子老了,留在林场看门;黑旋风年轻,精力旺盛,正好带进山防身。
“老李,今天听你指挥。”林爱凤说。
老李摆了摆手:“我给你们带路,你们自己采。我不懂野菜,我只懂野牲口。”
“那也行。”林爱凤笑了。
一行人出了林场,往东边的林子走。五月的早晨,空气清冽得像泉水。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走一趟下来,裤腿就湿透了。但没人抱怨——采野菜的人,不在乎这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向阳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蕨菜,一丛一丛的,嫩薹刚抽出来,卷着头,绿中带紫,胖嘟嘟的,看着就鲜。
“到了!”林爱凤蹲下来,掐了一根蕨菜,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这味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看。”大嫂蹲下来,拿起一根蕨菜看了看,“这是‘牛毛蕨’,杆细,毛少,最嫩的。还有一种‘猴腿蕨’,杆粗,毛多,也好吃。你们看,这坡上两种都有。”
林爱凤教秀芝和翠花怎么采蕨菜——手要轻,掐嫩薹,别连根拔。掐下来的蕨菜放进背篓里,不能压,一压就蔫了。
“嫂子,这根是啥?”翠花掐了一根草,举起来问。
林爱凤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蕨菜’?这是羊胡子草!你看,这杆是扁的,蕨菜杆是圆的。蕨菜的卷头是紧的,羊胡子草的卷头是松的。认错了不要紧,别往筐里放就行。”
翠花脸红了,把草扔了。
秀芝背着小梅,采得慢,但采得仔细。她专挑那些又胖又嫩的蕨菜,掐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小梅在她背上睡得沉,偶尔动一动,又睡了。
“秀芝,你歇会儿,别累着。”林爱凤说。
“不累。”秀芝擦了擦汗,“比在屯里种地轻省多了。”
采了大约一个时辰,蕨菜装满了两背篓。林爱凤看了看天,说:“走,去沟边看看。那边有刺嫩芽和猴头菇。”
一行人沿着一条兽径往沟边走。兽径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得侧着身子才能过。老李走在最前面,用木棍拨开挡路的枝条。黑旋风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地面,偶尔抬起头来嗅嗅空气。
“老李,你看见啥野牲口了?”林爱凤问。
“没有大的。有几只野兔,刚跑过去。还有一头狍子,在那边林子里,看见人了,跑了。”
“狍子?”翠花眼睛亮了,“我还没见过狍子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老李说,“你嫁给铁柱了,就是林场的人了。天天进山,啥都能见着。”
翠花脸红了,没说话。
到了沟边,果然有刺嫩芽。那东西长在沟边的灌木丛里,紫红色的芽苞刚冒出来,像一个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林爱凤掐了一个,剥开外面的苞叶,里面的嫩芽白生生的,散发着清香。
“这就是刺嫩芽。”她递给翠花,“你尝尝。”
翠花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脆生生的,有点甜。”
“这玩意儿凉拌最好吃。”大嫂走过来,“焯一下水,放点蒜泥和香油,比啥都香。也能炒鸡蛋,也能包饺子。”
“嫂子,你啥都知道。”翠花佩服地说。
“那是。”大嫂得意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采刺嫩芽比采蕨菜费劲——刺嫩芽长在带刺的灌木上,得小心翼翼地掐,一不留神就被扎了。秀芝的手被扎了好几下,但她不在乎,继续采。她说:“这点疼算啥,以前在屯里,掰玉米掰得手都是口子,不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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