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采青时节,进山采野菜(2/2)
采完刺嫩芽,林爱凤带着大家往沟里走。沟底有一条小溪,溪边的柞树上,长着猴头菇。那东西雪白雪白的,圆乎乎的,像一只只小猴子的脑袋,挂在树干上。
“猴头菇!”林爱凤眼尖,第一个看见了。她站在树下,踮着脚,伸手去够,够不着。那棵柞树太高了,猴头菇长在树干中间,离地面足有两丈。
“我来。”老李走过来,看了看树。他从腰里解下绳子,一头系在镰刀柄上,一头攥在手里。然后把镰刀甩出去,镰刀带着绳子绕过猴头菇的根部,再一拉——猴头菇被割下来了,稳稳地掉在老李手里。
“老李,你还有这一手!”林爱凤惊叹。
“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啥都得会点。”老李把猴头菇递给她。
林爱凤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猴头菇足有拳头大,白生生的,毛茸茸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猴头菇晒干了,冬天炖鸡,最鲜了。”大嫂说。
“那多采点。”林爱凤说。
一行人沿着溪沟往上走,又采了七八个猴头菇。有大有小,最大的那个比碗口还大。翠花采了一个,捧在手里舍不得放,说像个小雪球。
快到中午的时候,背篓和竹筐都装满了。蕨菜、刺嫩芽、猴头菇,还有顺手采的婆婆丁和柳蒿芽,塞得满满当当。秀芝的筐里还多了几把小根蒜,是她在一个背阴坡上发现的,叶子细细的,根白白的,一掐一股蒜味。
“小根蒜蘸酱,最好吃。”秀芝说。
“晚上就拌。”林爱凤说。
大嫂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带来的干粮铺开。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煮鸡蛋、一壶凉开水。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就着山风,吃了个简单的午饭。黑旋风趴在老李脚边,啃着一块骨头,尾巴轻轻摇着。
“嫂子,你说这山里,咋这么多好东西呢?”翠花一边吃一边问。
“这算啥。”大嫂说,“你没赶上时候。秋天的时候,山里的蘑菇、松子、榛子,满山遍野都是。有一年,我跟西营进山,一天就采了一背篓松子。”
“真的?”
“真的。那年松子大丰收,我们晒了好几麻袋。冬天炒着吃,香得很。”
翠花听得入神,眼睛亮亮的。
吃过午饭,一行人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背篓虽然沉,但路是下坡,腿不费劲。路过一片柞树林时,老李忽然停下来,指了指地上。
“你们看。”
林爱凤凑过去一看,是一串脚印。蹄印两瓣,圆圆尖尖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陷进去挺深。
“这是啥?”翠花问。
“狍子。”老李说,“母的,带着崽。刚过去不久。”
“你咋知道是母的?”
“你看这蹄印,小的。母狍子蹄印小,公狍子蹄印大。这印子是小蹄印,旁边还有更小的,是崽的。”
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得直点头。
回到林场,已经是下午了。大嫂把野菜倒在大盆里,放水泡着。蕨菜要焯水,刺嫩芽要剥壳,猴头菇要撕成小块。秀芝和翠花在旁边帮忙,一边洗一边说笑。
张西龙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满了野菜,笑了:“采了这么多?”
“多吧?”林爱凤得意地说,“够咱吃一冬天的。”
“晚上吃啥?”
“刺嫩芽炒鸡蛋,蕨菜拌蒜泥,猴头菇炖鸡。”
“好!”张西龙搓着手,“我去杀鸡。”
晚上,食堂里热闹得很。大嫂炒了一大锅刺嫩芽,又拌了一大盆蕨菜,还用猴头菇炖了一只鸡。野猪肉炖粉条、炒鸡蛋、小根蒜蘸酱,摆了满满一桌子。林场的人都来了,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王三炮夹了一筷子刺嫩芽,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刺嫩芽好,嫩。比我在山里吃的都嫩。”
“那是嫂子采的。”林爱凤说。
“我采的。”大嫂纠正,“是大家一起采的。”
王三炮又夹了一筷子蕨菜,蘸了蒜泥,吃得津津有味。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忽然感叹道:“以前在山里打猎,能吃上口野菜就算不错了。如今,野菜炖肉、猴头菇炖鸡,比城里馆子都丰盛。”
“三炮叔,那是您当年吃苦吃得多。”张西龙说。
“吃苦好。”王三炮说,“吃苦才知道甜。”
老头儿佟德胜坐在旁边,抽着烟袋,也点了点头:“对。我当年一个人在山里,春天采野菜,秋天挖药材,夏天猎野牲口,冬天啃干粮。那时候觉得苦,如今想想,都是经历。没有那些年,我也认不得这么多山货。”
张西龙端起酒杯,站起来:“来,为咱们今天的采青,干一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酒洒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铁蛋坐在张西龙腿上,用小勺子舀着鸡汤喝,喝得满脸都是。林爱凤在旁边给他擦,一边擦一边数落:“你就不能慢点?”铁蛋不理她,继续埋头喝汤。
栓柱的闺女小梅躺在秀芝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翠花坐在铁柱旁边,给他夹菜。铁柱憨憨地笑,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满足。
张西龙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日子。春天的野菜,夏天的鱼虾,秋天的野味,冬天的干粮。有山,有林,有兄弟,有家人。有采不完的野菜,有吃不完的肉,有喝不完的酒。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问。
“想秋天。”他说,“秋天采蘑菇的时候,带你们进山。”
“好!”林爱凤笑了,“到时候,把铁蛋也带上。”
“带上。”张西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蛋,“铁蛋,秋天爹带你采蘑菇去。”
铁蛋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蘑菇……大蘑菇!”
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