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点读笔(1/2)
搬家那天的太阳很毒,晒得纸箱发烫,像揣着团火。我蹲在杂物间门口,看着我妈把最后一摞旧书往车上搬,鼻尖沾着灰,呛得直咳嗽。
“还有啥落下的?”我妈用袖子擦着脸,汗珠在她胳膊上滑出弯弯曲曲的印子,像条小蛇。
“没了吧。”我踢了踢脚边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断了带的书包、没墨的钢笔,还有支点读笔——天蓝色的,边角磕掉了块漆,屏幕上蒙着层灰,像哭过的脸。
这是我一年级时买的,用来读英语课文。按一下,就会跳出个机械的儿童音,奶声奶气地读“apple”“banana”,关机的时候总说:“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到五年级就没用了,电池早就该没电了。
“这笔还留着?”我妈瞥了一眼,“扔了吧,占地方。”
“嗯。”我把塑料袋塞进杂物间的角落,那里堆着旧风扇、破花盆,蛛网结得像层纱。点读笔被压在最底下,天蓝色的壳子在阴影里闪了下,像只闭上的眼。
我关上门,锁孔“咔哒”一声,把满屋子的灰和回忆都锁在了里面。
新家在十七楼,电梯快得让人耳朵发闷。房间的飘窗很大,阳光能照进来半间屋,书桌上摆着新的台灯、新的笔袋,再也没有蒙着灰的旧东西。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小学、初中、高中,那支点读笔的影子早被功课和考试冲得没影了。直到几个月前的一个周末,我窝在房间里赶论文,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敲得玻璃“啪啪”响。
“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声音突然钻进来,机械的,带着点电子杂音,像从老式收音机里飘出来的。我手里的键盘“啪”地敲错了字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我竖着耳朵听,雨还在下,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难道是幻听?最近论文压力大,总熬夜,出现幻觉也正常。
我揉了揉太阳穴,刚要继续打字,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像在衣柜后面:“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我猛地站起来,撞得椅子“哐当”一声。衣柜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挂着冬天的外套,挤得像群站着的人。我走过去,手指刚碰到柜门,又停住了——这声音,分明就是那支点读笔的关机声!
可那笔明明被我扔在老房子的杂物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都过去十多年了,电池早就该烂成泥了。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荡开,有点发飘。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咋了?”
“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啥声音?雨声?”她擦了擦手走过来,“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是不是楼下小孩的玩具?现在的玩具花样多,啥声没有。”
“不是,就是我小时候那支点读笔!”我指着衣柜,“声音一模一样!”
“别瞎想了。”我妈拉开衣柜门,翻了翻里面的衣服,“你看,啥也没有。估计是累着了,赶紧歇会儿。”
衣柜里确实空空的,只有樟脑丸的味,呛得人鼻子发酸。可我总觉得,那声音还在,藏在衣服的褶皱里,藏在衣柜的阴影里,等我转身的时候,再偷偷喊一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轻。半梦半醒间,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再见”,机械的儿童音在黑暗里打转,像只飞不出去的蛾子。
第二天一早,我被鸟叫声吵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亮线,像根金线。
昨晚的声音像场梦,可那机械的童音还在脑子里转,挥之不去。
“妈,老房子的杂物间,你后来去过吗?”我扒着粥碗,眼睛盯着我妈。
“没啊,锁了就没再管过,打算过阵子租出去。”她夹了块咸菜,“问这干啥?”
“那支点读笔……会不会被谁捡走了,带到新家来了?”
我妈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忘啦?搬家的时候杂物间的东西一件没带,全扔那儿了。再说了,谁会捡那破笔?”
她说得有道理。可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像能摸到点读笔的塑料壳子。
我开始在屋里找。书架顶层、床底、抽屉缝、行李箱夹层……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连根笔毛都没找着。
“别找了,肯定是你记错了。”我妈看着我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抹布,“那笔早就在老房子烂成灰了。”
可我不死心。到了下午,那声音又响了,在书房:“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我冲进书房,我爸正坐在电脑前看新闻,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咋了?被狗追了?”
“爸,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啥声音?”他摘下耳机,“就你妈在厨房剁饺子馅的声。”
我指着书柜:“刚才有个小孩的声音,说‘下次再来找我玩吧’。”
我爸的脸色沉了沉,他比我妈信这些。“是不是……老房子带过来的东西?”
“没有啊,搬家时旧东西全扔了。”我突然想起什么,“除了那个木盒子!”
那是个酸枣木的盒子,我奶奶生前放针线的,后来给了我妈,里面装着我的胎发、乳牙,搬家时我妈说这得带着,是念想。
盒子放在书柜最上层,盖着块红布。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刚碰到红布,那声音又响了,就在盒子里:“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我的手一抖,红布掉在地上。我爸赶紧扶住我:“别动,我来。”
他把木盒子拿下来,沉甸甸的,表面的漆裂了缝,像张老人的脸。盒子没锁,他慢慢打开,里面铺着棉花,放着个小布包(我的胎发)、几颗小小的牙(乳牙),还有——
一支天蓝色的点读笔,边角磕掉了块漆,屏幕上蒙着层薄灰,和我扔在杂物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这咋会在这儿?”我爸的声音都抖了,“我明明记得,这盒子里没这东西!”
我盯着点读笔,后背爬满冷汗。它怎么会在木盒子里?谁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放的?
“拿出来看看。”我爸的手在抖。
我捏着笔的边缘拿出来,塑料壳子冰凉的,像块冰。笔身很轻,感觉里面是空的。我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屏幕是黑的,果然没电了。
“没电啊。”我松了口气,像卸下块石头,“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之前没发现。”
“可它咋会响?”我爸指着笔,“没电的东西,能自己说话?”
他的话像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是啊,没电的笔,怎么会发出关机声?而且还接连响了好几次。
我把笔放在书桌上,它静静地躺着,天蓝色的壳子在阳光下有点晃眼。我妈闻声过来,看见笔,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你扔了的那支吗?”
“嗯,在木盒子里找着的。”我指着笔,“可它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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