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杏(1/2)
北电的校园不大,从东门走到西门,慢一点也就十分钟。
但唐映走了四年,还是觉得走不完。不是因为路长,是因为每条路她都走过太多次了——早上从宿舍到教学楼,下午从教学楼到排练厅,晚上从排练厅回宿舍。
三点一线,像一个三角形,她在这个三角形里转了三年,还没转出去。
排练厅还是那间地下一层的,没有窗户,日光灯嗡嗡响。唐映到的时候,江予舟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额头。
他蹲在摄影机旁边,正在调焦,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苹果味的,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来了?”他没抬头。
“嗯。”
“今天拍第二场。教室里的戏。”
唐映把书包放在墙角,走过去,站在标记好的位置上。教室里摆着十几张课桌,黑板上写着几行粉笔字,是江予舟自己写的——“今天天气晴。有风。银杏叶落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不是日记,写这些干什么。
“你笑什么?”江予舟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写的字,像小学生。”
江予舟低头看了看黑板,也笑了。“我写字本来就丑。将就看。”
唐映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剧本里这场戏很简单——女孩站在教室里,等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来。但她不知道。她以为他会来,所以她等。
没有台词,只有一个动作——翻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着窗外。
“开始。”江予舟说。
唐映翻开书。一页,两页,三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灰色的墙,墙上爬满了枯藤。但她看得入迷,好像那面墙上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没有动。
“停。”江予舟说。
唐映转过头看着他。“过了?”
“过了。”江予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墙。”
“墙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她顿了顿。“但那个人不知道。她以为窗外有风景。所以她看。”
江予舟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演的不是那个人。你就是那个人。”
唐映低下头,合上书。“再来一条?”
“不用。这条够了。”
唐映回到墙角,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她牙根发酸。江予舟蹲下来,把摄影机里的素材倒回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唐映。”
“嗯。”
“你试镜的事,有消息了吗?”
“没有。还在等。”
江予舟点了点头。“不急。好的东西,都来得慢。”
唐映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像呼吸。“江予舟,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留北京,可能去上海。也可能回老家。”
“你老家哪儿?”
“西安。”
唐映想了想。“西安好。有肉夹馍。”
江予舟笑了。“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
两个人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一个蹲着看回放。日光灯嗡嗡响,那根坏了的灯管又闪了几下,彻底灭了。排练厅暗了一半,光线变得柔和,像黄昏。
“唐映。”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红了,会怎么样?”
唐映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她想了想。“红了的话,我妈就不用开店了。她可以坐在家里看电视,喝茶,什么都不用做。”
江予舟看着她。“就这些?”
“就这些。”
他点了点头。“那你会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愿望很小。小到不会落空。”
唐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细,指甲还是那么短。她忽然想起妈妈的手,肿得像萝卜。那双手洗了十年的碗,摸了十年的布料,收了十年的钱。她想让那双手停下来。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江予舟把设备锁进柜子里,背起书包,站在门口等她。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你饿不饿?”江予舟问。
“有一点。”
“食堂关门了。去门口便利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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