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杏(2/2)
北电门口的便利店很小,货架挤在一起,转身都要侧着身子。江予舟拿了两瓶热牛奶,一包饼干,结完账,把一瓶牛奶递给唐映。牛奶很烫,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江予舟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蒸汽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像一团小小的云。
唐映也喝了一口。牛奶很甜,甜得有点腻。
“江予舟。”
“嗯。”
“你拍完这部短片,还拍别的吗?”
“拍。只要有钱。”
“钱从哪儿来?”
“挣。”他顿了顿。“实在挣不到,就借。”
唐映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要是借不到呢?”
“那就等。等到能借到的那天。”
唐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瓶。瓶盖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保质期——还有三天。“江予舟。”
“嗯。”
“你有没有怕过?”
“怕什么?”
“怕以后。”
他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他转过头,看着她。“你说过。你忘了?”
唐映愣了一下。她说过。在排练厅里,他说“你怕不怕毕业”,她说“怕。但怕也没用”。他记住了。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喝着牛奶,看着街上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看不见尽头。
“唐映。”
“嗯。”
“你以后拍了戏,还会记得我吗?”
她看着他。“会。”
“真的?”
“真的。”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那就够了。”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缠在一起。她伸出手理了理,指节碰到耳朵。耳朵很凉。她想起昨天他拿掉她头发上的银杏叶,指尖碰到她的耳朵。他的手指很烫。
“江予舟。”
“嗯。”
“你手怎么那么烫?”
他愣了一下。“天生的。”
“我妈说,手烫的人,心软。”
江予舟看着她。“那你妈说得对不对?”
她想了想。“不知道。还没试过。”
他把牛奶瓶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影子很小,小得像一粒芝麻。
“那你试试。”他说。
唐映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很烫。她没有缩回去,就那样碰着。江予舟也没有动,就让她碰着。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唐映。”
“嗯。”
“你手好凉。”
“天生的。”
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背碰着手背,谁都没有缩回去。过了很久,唐映把手缩回去,转过身。
“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我送你。”
“不用。很近。”
“我知道。”他跟上她,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刚好不会碰到。唐映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中间那条缝,已经窄得看不见了。
宿舍楼下,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晚安。”他说。
“晚安。”
她转身上楼。楼梯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层,亮一层,身后一层一层灭下去。到了三楼,她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扇窗。月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硬。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挥手。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了。背影很高,很瘦,像一棵还没长大的白杨树。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后面。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一地,沙沙响。
宿舍里很暗,林恬还没回来。唐映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还没干。手机亮了,是江予舟的消息:“明天还拍。别迟到。”
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眼睛,想起他的手指碰在她手背上的温度。烫的,像夏天被太阳晒过的石板。
这座校园很小。小到每一条路都走了无数遍。这座校园也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的等待和不确定。等一个电话,等一个人,等一个结果。
等来等去,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一个让你觉得这一切都值得的理由。唐映不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