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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最后一炷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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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蓝梦。她的眼睛是灰色的,蒙着雾,但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亮——很弱,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它……它在叫我?”

“在叫您。”蓝梦握住她的手,“您听。用心听。不要用耳朵,用心。”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她听着。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大黄……大黄……”她的声音碎成了渣,“妈妈听见了……妈妈听见了……”

狗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它不叫了。它听见了。老太太听见了。它的任务完成了。它的灵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把整个灵堂都照亮了。它的毛在光里变成了金黄色,很亮,像秋天的麦田。它的眼睛在光里变成了深棕色,很亮,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老太太伸出手,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摸得很稳。她摸了一辈子了,不会摸错。

“大黄,你走吧。”老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妈妈不等你了。你好好的,在那边好好的。妈妈在阳间也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妈妈。”

狗舔了舔她的手。然后它转过身,朝着灵堂的深处跑去。灵堂的深处有一片光,很亮,很暖,像夏天的正午。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消失了。

老太太跪在蒲团上,看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露着几颗稀稀拉拉的牙齿。和照片上的大黄笑得一模一样。

那颗星尘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猫灵脖子上的。蓝梦醒来的时候,猫灵蜷缩在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它的脖子上,星尘项链多了一颗新的星尘。很小,比黄豆还小,像一粒米。颜色是黄色的,但不是那种明亮的黄,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炷香,很细,很长,在黄色的星尘里慢慢地烧着,烟从香头升起来,一圈一圈的,像在写字。写的什么?蓝梦凑近了看。写的是——“妈”。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蓝梦把那颗星尘从项链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星尘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狗毛的温度。

“是大黄凝的?”蓝梦问。

猫灵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是那些香灰凝的。”猫灵的声音很轻,“老太太点了一年的香,香灰落了一地。那些香灰知道自己烫过大黄,烫出裂痕,烫出伤口。它们知道自己做错了。它们想补偿。它们把自己凝成了这颗星尘,让大黄带着走。大黄不记得那些疼了,但那些香灰记得。它们会永远跟着大黄,不是作为伤疤,而是作为守护。谁再敢烫它,它们就糊谁一脸。”

蓝梦看着手心里的黄色星尘,里面的香还在烧着,烟还在写着。写完了“妈”,又写“回”。写完了“回”,又写“来”。“妈,回来。”“妈,回来。”一遍一遍的,写了一年了。现在不写了。因为妈听见了。妈说——“你好好的,在那边好好的。”它听了。它不写了。它去那边了。那边有草地,有阳光,有包子,有别的狗在跑。它会在那边好好的。妈在阳间也好好的。它不用写了。

蓝梦把星尘放回项链里。黄色和黑色、白色、金色、灰色、蓝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三十二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三十二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三十三颗。”猫灵说。

“快了。”

“嗯。”

那天下午,蓝梦去了甜水巷15号。不是去办事,是去看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那条黄色的土狗,尾巴摇成了一道虚影。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微微地动——不是在说话,是在笑。她梦见大黄了。大黄在梦里舔她的手,蹭她的下巴,趴在她脚边呼噜。她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和以前一模一样。

蓝梦蹲在老太太面前,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手里。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大黄在那边很好。您放心。”老太太没有醒。但她的手握住了纸条,握得很紧,像握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蓝梦站起来,转身走了。

猫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绕在她的脖子上。“蓝梦。”

“嗯。”

“你说,大黄到了那边,会记得老太太吗?”

蓝梦想了想。“不记得了。”她说,“它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老太太,不记得灵堂,不记得香灰。但它会记得那个字——‘妈’。它学了一辈子才学会的那个字。那个字会留在它的灵体里,像一颗种子。等它投了胎,变成新的狗,那颗种子会在它的身体里发芽。它会喜欢老太太。看见老太太就会跑过去,蹲下来,仰着头,叫一声——‘妈’。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但它知道——那个字是好的。”

猫灵没有说话。它把脑袋搁在蓝梦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蓝梦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和青草的气息。老街的巷子里有人在说话,有自行车铃在响,有小孩在笑。那些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像梦。

蓝梦在梦里笑了。她梦见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她的怀里抱着一条狗,黄色的,毛很短,很亮,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狗趴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老太太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大黄,慢点睡,别摔着。”狗听不懂,但它知道那种语气是好的。它舔了舔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笑了。露着几颗稀稀拉拉的牙齿。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蓝梦在梦里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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