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请降(1/1)
守城士兵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上报给王昺与李伯春。帐内刚刚歇下的王昺听闻消息,眼神骤然一沉,瞬间坐直了身子;而一旁的李伯春更是满脸错愕,心中的愤懑瞬间被疑惑取代,叛军此刻派信使前来,是何居心?
不多时,少年信使被领了进来。那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的甲胄明显是不合身的旧物,甲片边缘卷着刃,沾着早已干涸的深褐血污。他脸上混着尘土与血痕,一道浅浅的刀疤从额角延伸到下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惊恐与倔强,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门槛上。
王昺抬眼打量着少年,目光在他单薄的肩头和磨破的靴底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悲悯。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亲卫:“倒杯温水来,再拿个果子。”
亲卫依言递过水囊和一颗饱满的野梨。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恳切:“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他小心翼翼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两口,又将野梨仔细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这才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布紧紧裹着的信,双手捧起递向王昺,“衡王殿下说……说他想明白了,不想再让将士们白白送命,不想济南府血流成河。他愿意即刻回京,向圣上请罪受罚,只求……只求圣上能看在祖宗的份上,宽宥衡王府的家眷,饶他们一命。”
王昺接过信,指尖触到油布上粗糙的纹路,缓缓展开。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他逐字逐句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墨迹,半晌才将信重新折叠好,放回案上。
少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眼巴巴望着王昺,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回去吧。”王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此事我自会连夜写奏折,连同这封降书一起送往京城,听圣上定夺。”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转头吩咐亲卫,“送少年出城,安排马匹,让他平安回营。”
亲卫应了声“是”,上前引着少年往外走。少年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脚步依旧踉跄地退出了大帐。帐门关上的瞬间,烛火轻轻晃了晃,王昺立刻起身,走到案前,拿起墨条开始研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动作沉稳有序,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就在他铺开奏折,正要落笔时,高延宗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总兵大人,不可!”高延宗的声音带着急切,眼神里满是急切,“如今衡王主动请降,叛军军心已散,李知府说得没错,这正是破敌的绝佳时机!若是今晚即刻派精锐夜袭,定能一举攻破叛营,生擒衡王,彻底平定叛乱!若是等圣上的旨意,一来一回至少三日,夜长梦多,谁知道衡王会不会反悔,又会不会有其他变数?”
李伯春也连忙上前附和,脸上满是赞同:“王总兵,高参将所言极是!叛军一日之内屡攻屡败,早已是惊弓之鸟,此刻毫无防备,我率三千精锐夜袭,定能马到功成,绝无差错!”
王昺缓缓抽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衡王降书,突然冷哼一声。下一秒,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长剑“噌”地出鞘,径直架在了高延宗的脖子上。剑刃冰凉,贴着皮肤,瞬间让高延宗的脸色煞白,李伯春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拦:“总兵大人,三思啊!”
“三思?”王昺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高延宗,一字一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叛军未降先请,主动求和,本就疑点重重。你仅凭一封书信,就断定叛军军心已散,执意要夜袭,这不是立功,是送死!”
他的剑尖微微用力,在高延宗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再者,军情未明,未得圣谕,擅自出兵突袭,若是中了叛军的埋伏,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知情不报,这便是欺君之罪!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高延宗浑身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可……可李知府说的是实情,叛军确实……”
“实情?”王昺猛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只看到了叛军的溃逃,却没看到他们营寨深处的埋伏?你只听到了衡王的请降,却没察觉这背后的权谋算计?我与明瑞也共事过,他可比你沉稳百倍,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何为进退,何为分寸。”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高延宗的心里。如今被王昺这般直白贬低,羞愤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反驳。
王昺瞥了他一眼,缓缓收回长剑,“哐当”一声归鞘,声音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晰。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目光落在奏折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休要再提。我已派人暗中探查敌营,三日后必有定论。在此之前,全军各司其职,严禁擅自出战,违者,军法处置。”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王昺挺拔的身影,也映着高延宗僵在原地的窘迫模样。李伯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理解王昺的谨慎,又忍不住为错失良机而惋惜。而大帐外,夜色渐浓,济南府的平静之下,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更汹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