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元机器(2/2)
“文玉姐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林小山爬起来,跑上楼。
大厅里,苏文玉已经完成了第一波操作。
她用人工电话委托,分二十个账户,同时买进棉花期货。三百手。五百手。八百手。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她一个人吃掉了市场上三分之一的卖单。
棉花的价格开始涨了。一百二十八块七,一百二十九块二,一百三十块整。涨得不算快,但很稳,像被人用手托着往上推。
林小山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机器修好了!三台都能用!”
苏文玉没有回头。“好。帮我办件事。”
“什么?”
“去隔壁房间,找电话。打到虹口松涛馆。”
林小山愣了一下。“打给宫崎?”
“对。告诉他,棉花今天会涨停。让他跟。”
林小山张了张嘴。“你疯了?告诉他,他跟着买,咱们怎么赚钱?”
苏文玉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敢跟。他会反着做。他会卖。”
林小山恍然大悟。他转身就跑。
电话接通了。宫崎正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苏老板让你转告我,棉花今天会涨停?”
“对。”林小山的声音很平静,“她让我告诉你,跟不跟随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林小山挂断电话,跑回大厅。苏文玉已经完成了第二波操作。她不再买了——她在等。等宫崎出手。
十点十五分。棉花的价格突然跳水了。
一百三十块整,跌到一百二十九块三,跌到一百二十八块五,跌到一百二十七块整。速度很快,像有人从高处往下扔石头。
林小山后背一阵发凉。“他在卖!宫崎在卖!”
苏文玉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地、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果然不敢跟。他不信我会告诉他真话。”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新的委托单,填上数字,递给柜台。“全仓,买入。五千手。”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手抖了一下,看着那张单子,又看了看苏文玉。“苏老板,您确定?现在在跌……”
“确定。”
五千手棉花期货,吃掉了市场上所有的卖单。跌势停了。然后,价格开始反弹。一百二十七块五,一百二十八块三,一百二十九块整——涨得比跌的时候还快。
宫崎在卖,苏文玉在买。宫崎卖了五千手,苏文玉买了五千手。宫崎卖到没货了,苏文玉还在买。价格被他自己的卖单往下砸,又被苏文玉的买单往上拉。一砸一拉之间,他的成本越来越高,苏文玉的仓位越来越重。
十一点整,棉花涨停了。
一百三十五块整。
苏文玉放下电话,站起来。“平仓。全部。”
五千手棉花期货,在涨停板上全部卖出。买入均价一百二十八,卖出一百三十五,每手赚七块。五千手,三万五千块。加上今天之前她账户里的五万——八万五。
她走出交易所的时候,阳光正刺眼。
牛全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工具箱,眼镜上全是灰。林小山靠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捡来的草茎。程真站在柱子边,右手的短刀已经收起来了,但她还在活动左臂,像在给关节上油。
“赚了多少?”林小山问。
“三万五。”
“加上之前的?”
“八万五。”
林小山吹了声口哨。“再赚两天,咱们就能买下梅里安那块碎片了。”
苏文玉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呜——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叹气。
“宫崎今天亏了多少?”程真问。
苏文玉想了想。“至少五万。他的仓位比我们重。”
林小山愣了一下。“他亏了五万?那他不得疯?”
苏文玉上了黄包车。“疯了好。疯了我们才能看清他的底牌。”
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动。三片叶子同时展开了一点,像在伸懒腰。
远处,虹口方向,松涛馆的院子里,宫崎正雄摔碎了一只茶杯。瓷片飞溅,划破了跪坐在他面前的佐藤的脸颊。血珠渗出来,佐藤没有擦。
“那个女人……”宫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小看她了。”
佐藤低着头。“她身边的人也不简单。今天下午,他们修好了三台报价机。”
宫崎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修的?”
“用手。”
宫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刀刃。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