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夜刀光(2/2)
“右!”苏文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左边是大路,人多,但他们的同伙可能更多。右边是小路,他们不熟。”
林小山拐进右边。弄堂更窄了,窄到肩膀会蹭到墙壁。墙壁是青砖砌的,冰凉,粗糙,蹭过去像被砂纸打磨。他的衣服破了,皮也破了,火辣辣的疼。
身后传来刀砍在墙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火星飞溅。程真在后面挡着,一个人对三个。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流了一袖子,滴在地上,和洗菜水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她的右手还握着短刀,刀柄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她用衣服缠住刀柄,缠了两圈,握紧了。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出来,刀直奔她的脖子。
她没有躲。她往前迈了一步,用左肩迎了上去。刀砍进她的左肩,卡在锁骨上。她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断,是裂,像木头被劈开的声音。疼。疼得她眼前一黑。
但她的右手还能动。短刀刺进了黑衣人的腹部。不是刺,是捅——刀尖从肋骨下去。
程真拔出左肩的刀,扔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流,染红了半边衣服。她没有看伤口,转身继续跑。
每一步都疼。锁骨裂了,左肩动不了,但右腿还能迈。她咬着牙,追上了林小山和苏文玉。
岔路口又出现了。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弄堂,右边是一堵墙,墙根下堆着煤球炉子和破板凳。
“翻墙!”林小山喊。
他先翻。墙不高,两米出头,但墙上没有借力的地方。他退后两步,冲上去,右脚蹬墙,左手扒住墙头,翻过去了。落地时脚踩在煤球上,煤球碎了,黑灰溅了一裤腿。
苏文玉翻墙慢一些。她把莲花从腰间解下来,咬在嘴里,双手扒住墙头,脚蹬墙,翻了一半,卡住了——旗袍太紧,腿抬不上去。林小山从墙那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拽。
“你减肥了?”他咬着牙说。
“闭嘴。”苏文玉被他拽上墙头,翻过去。
程真最后。她的左肩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扒墙。她跳了一下,没够着。又跳了一下,手指勾住了墙头,但右手使不上力,整个人挂在墙上,腿在蹬。
林小山趴在墙头,伸手抓住她的右手腕。“松手,我拉你!”
“我松了就掉下去了!”
“不会的!”
程真松了手。林小山猛地一拽,把她拽上墙头。她翻过去,摔在地上,右肩着地,疼得闷哼了一声。
三个人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
脚步声从墙那边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喊了一句日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林小山从地上捡起一块煤球,往墙那边扔。煤球砸在地上,碎了,啪的一声,像枪响。脚步声停了。
“走!”他拉起苏文玉,往弄堂深处跑。
跑了没几步,前面又出现一道墙。不是砖墙,是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条河——不是黄浦江,是苏州河的一条支流。河水是黑的,泛着油光,水面上漂着烂菜叶和木屑。
“过不去了。”苏文玉停下来。
林小山看着铁栅栏,又看着河。他不会游泳,程真左肩伤了,苏文玉穿着旗袍。游过去?找死。
“往回走?”
“回不去了。”程真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喘着气,“他们堵住了来路。”
三个人站在河边,无路可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七八个。脚步声很沉,踩在石板上,像有人在用拳头砸地。
林小山握紧了双节棍。棍子上全是汗,滑得握不住。他把棍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握紧了。
程真把短刀换到左手。左肩动不了,但左手还能握刀。她试了试,握得紧。
苏文玉站在两人中间,莲花咬在嘴里。三片叶子合拢了,像在祈祷。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灯的光从弄堂口照进来,拉出七八个长长的影子。影子越来越短,越来越粗。
然后,灯亮了。
不是路灯,是煤油灯。有人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了。一个穿围裙的老头,手里端着一碗馄饨。
王老板。
他看了林小山一眼,又看了程真一眼,又看了苏文玉一眼。他的目光停在程真流血的左肩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进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侧身让开门口。门后面不是房间,是另一个弄堂——平行的,从另一条街穿出去。
林小山拉着苏文玉钻进去。程真跟在后面。
王老板把馄饨碗放在地上,转身面对那些黑衣人。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包馄饨的竹筷。
“各位,这条路不通。”他说。上海话,软绵绵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黑衣人停下来了。为首的那个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王老板摇了摇头。黑衣人从腰间抽出刀,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王老板笑了笑。他举起竹筷,在面前画了一个圈。
刀断了。
不是被筷子夹断的,是被看不见的东西切断的。断口平整,像被激光切过。刀尖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手里的断刀,又看着王老板手里的竹筷。竹筷上沾着馄饨馅的肉末,还在往下滴油。
“请回吧。”王老板说,“今晚的馄饨,不收钱。”
黑衣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了。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老板端着那碗馄饨,走回自己的摊子。他把馄饨倒回锅里,重新下了一锅。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路灯下像一团。
林小山从另一条弄堂绕回来,远远地看着他。
“他是谁?”他问苏文玉。
苏文玉想了想。“一个包馄饨的人。”
“包馄饨的人能打断刀?”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腰间的莲花。三片叶子展开了,像在伸懒腰。
远处,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呜——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