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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周胖子被堵门口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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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在天宇集团熬了十年,从销售干到经理,从经理干到被裁员,最后猝死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死的时候Excel表格还开着,光标一闪一闪的,跟我这辈子一样,亮了一会儿就灭了。这辈子重新来过,我进了天宇集团华东分公司销售一部,当了赵建国手底下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员,工号排在全部门倒数第三,工位挨着厕所,每天闻着消毒水味儿打电话。

这半年我过得很小心。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又不能表现得太蠢,太聪明了招人嫉妒,太蠢了第一个被淘汰。好在我上辈子好歹也混到了经理,该有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赵建国喜欢什么样的人,部门里谁跟谁是一派的,哪个客户好说话哪个客户爱找茬,我心里门儿清。但我不能说,我得装,装成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愣头青,偶尔犯点小错,偶尔灵光一现,让赵建国觉得这小子有潜力但还需要打磨。

今天周二,早上八点四十,我踩着点儿进了办公室。

我们销售一部的办公室在华东分公司大楼的七层,整层楼被隔成了两大块,一块是销售一部,一块是销售二部,中间用玻璃墙隔开。两个部门表面上是兄弟单位,实际上暗地里较劲较得厉害,抢客户、抢资源、抢领导的关注,什么都要比。销售二部的经理姓郑,叫郑国强,四十出头,头发比赵建国多,肚子也比赵建国大,整个人圆滚滚的,往那儿一站跟个弥勒佛似的,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但你要是真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主儿,那你就等着吃亏吧。上辈子我跟郑国强打过几年交道,这胖子笑面虎一个,笑眯眯地就能把你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我把包扔在工位上,电脑还没开机呢,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是从电梯口那边传过来的,刚开始我还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部门在搬东西。但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男人的大嗓门和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起头来往那边看。坐我对面的老周摘下耳机,皱着眉头往走廊方向瞅了一眼,说:“啥情况?拆迁办来了?”

老周叫周建国,跟赵建国就差一个字,但俩人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老周今年三十五,是部门里的老员工了,来天宇八年,业绩不温不火,属于那种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类型。他最大的爱好是上班时间偷偷用手机看小说,修仙的那种,什么金丹元婴渡劫飞升,看得那叫一个投入,赵建国从他身后走过去他都不知道。上辈子我跟老周关系不错,这人没啥坏心眼,就是有点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不知道。”我站起来往走廊那边张望了一眼,只看到一群人的后脑勺,啥也看不清。

坐门口的刘芳已经站起来了,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门口往外探了个头,然后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热闹。她压低声音说:“是找郑国强的!来了三四个人,领头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在电梯口堵着郑国强不让他走!”

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郑国强被堵了?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了。销售这行嘛,平时压力大,好不容易有个热闹看,谁都不想错过。几个胆大的直接站起来往门口凑,胆小的也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我犹豫了一秒,也跟着人群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靠着墙,既能看清情况又不会被人注意到。

电梯口那边围了大概十来个人,有销售二部的人,也有其他部门的。郑国强被堵在电梯门旁边,他那个圆滚滚的身子被三个壮汉围在中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汤圆被三根筷子夹住了。他脸上倒是还挂着笑,但那种笑已经跟平时不太一样了,嘴角僵着,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瞟,大概是在找退路。

领头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黑黝黝的胳膊。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看就是干体力活出身的。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的样子,应该是他儿子或者侄子,另一个年纪大些,五六十岁,花白头发,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单据。

“郑经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工装男的声音又大又硬,跟打雷似的,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我那小店投了十几万进去,现在货卖不出去,厂家那边说根本没有收到你们的货款!我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今天亲自来,你总不能再躲了吧!”

郑国强脸上的笑更僵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抬着两只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嘴里说着:“老钱,老钱,你别激动,这事儿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慢慢谈?我都找你多少次了!”老钱根本不给他面子,一巴掌拍在墙上,拍得墙皮都震了一下。他身后那个年轻人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凶得很。旁边销售二部的人想上前劝,被老钱身后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郑国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还在那堆笑:“老钱,你先消消气,咱们到会议室去说,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才好!”老钱大声说,“我今天就是要让大家看看,看看你们天宇集团的销售经理是怎么做人做事的!收了我的加盟费,让我进了你们的货,结果货到了厂家说你们根本没结货款,现在厂家要收回我的货,你让我怎么办?我那十几万是找亲戚借的,你让我怎么还?”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听了几句,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老钱应该是郑国强发展的一个下游经销商,加盟了天宇代理的某个电子产品品牌的销售网络,交了加盟费,进了货,但现在厂家那边出了问题,说货款没结清,要收回货物。这事儿要是真的,那郑国强的麻烦就大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辈子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郑国强这个人虽然阴,但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太可能在这种明显会出问题的事情上留下把柄。除非——他是故意的?或者有人在背后搞他?

我正在那儿琢磨呢,忽然感觉旁边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扭头一看,是沈姐。

沈姐叫沈慧,是销售一部的行政专员,负责部门里的考勤、报销、办公用品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她今年三十四岁,比我大不少,但保养得好,看着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但身材匀称,该有的都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雪纺衬衫,肉色丝袜里的小腿。头发盘起来扎了个低马尾,耳边垂下几缕碎发,脸上画着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彩,亮晶晶的。她站在我旁边,身上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那种洗衣液的味道,不浓,但很好闻。

上辈子我跟沈姐的关系,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她是赵建国的行政专员,平时跟我打交道不多。但她有个习惯,喜欢在午休的时候躲到楼梯间去吃零食,说是怕在办公室吃味道太大影响别人。我上辈子有一次加班到很晚,路过楼梯间的时候撞见她在哭,问她怎么了,她说老公出轨,她发现之后闹了一场,结果老公不但不认错还打了她一巴掌。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坐下来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还去楼下便利店给她买了瓶热牛奶。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了。她开始经常找我说话,有时候中午会多带一份便当塞给我,说是做多了吃不完。她的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着头看我,那眼神让人心里毛毛的。上辈子我怕惹麻烦,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说实话,挺让人心痒的。

这辈子重生回来,我本来打算跟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都划清界限,专心搞事业。但沈姐这个人吧,她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是那种成熟女人身上才有的、让你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的感觉。而且她对谁都好,不是那种刻意的好,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邻家大姐姐一样的好。

比如上周,我在工位上加班到晚上八点多,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放了一盒蛋挞在我桌上,说是下班路过蛋糕店买的,买多了。我打开一看,四个蛋挞还是热乎的,酥皮焦脆焦脆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奶香味。我说谢谢沈姐,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清脆。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鼻塞得厉害,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嗡嗡的,客户都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中午吃完饭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盒感康和一包纸巾,旁边还压了张便签,上面写着“多喝热水”四个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她的笔迹。

这种好,你说它有别的意思吧,好像又太明显了;你说它没别的意思吧,一个女同事至于对你一个刚来半年的新人这么上心吗?

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看着她问:“沈姐,怎么了?”

沈慧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我说:“小陆,你帮姐一个忙。赵经理今天上午去总部开会了,不在办公室,但这种情况得有人去处理一下。郑国强那边的人我管不着,但咱们部门的人围着看热闹,让领导知道了不好。你去把咱们部门的人叫回来,别让他们在那儿围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离我很近,声音压得很低,热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上,痒痒的。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更浓了一些,混着一种女人身上特有的体温散发出来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点了点头说好。

我走到走廊那边,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又朝刘芳她们几个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赵经理虽然不在,但让人看到咱们部门的人在这儿看热闹不好。老周有点不情愿,嘟囔了一句“我还没看够呢”,但还是转身回工位了。刘芳她们几个也跟着散了。

等我们部门的人都回了工位,走廊那边的动静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老钱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这回是真的急了,嗓子里带着点嘶哑:“郑国强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你们总部闹!去工商局举报你们!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这小店不开了,你也别想好过!”

郑国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冷硬起来:“老钱,这事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只是负责帮你对接渠道,货款是你要打给厂家的,跟我没关系。你现在来找我,我能帮你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狠了。老钱听完,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一步上前抓住郑国强的领子,把他往墙上一推。郑国强那个圆滚滚的身子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围观的几个人赶紧上去拉,七手八脚地把老钱拉开。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也上去拽着老钱的胳膊,嘴里说着“老钱你冷静点,打人犯法”。但老钱已经被激怒了,力气大得很,两个人拉都拉不住,他挣扎着还要往前冲,脚上的解放鞋在地板上踩得嘎吱嘎吱响。

这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

走出来的是行政部的孙主管,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方脸盘,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永远跟别人欠她钱似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一个是常驻在大厅的老张,一个是新来没多久的小李,两个人手里都拎着橡胶棍。

孙主管看了一眼现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没问怎么回事,直接对老钱说:“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谈。你要是继续在走廊里闹,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老钱回头看了看两个保安,又看了看孙主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手上的劲松了一些。他身后的年轻人还在那儿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就是欺负人”,被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郑国强趁机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脸色铁青。他看了孙主管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转身朝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老钱想追,被老张和小李拦住了。

孙主管把老钱三个人领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围观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我回到工位上,老周探过脑袋来,一脸兴奋地跟我说:“你看到没?郑胖子被人揪领子了!这下他丢人丢大发了,看他以后还好意思在咱一部面前嘚瑟。”

我没接他的话,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上辈子郑国强在销售二部一直混得不错,后来好像还升了区域总监,没听说出过这么大的事。难道是因为我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说上辈子这件事也发生过,只是我当时级别太低不知道而已?

我正想着,赵建国从走廊那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配蓝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中海发型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着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鞋底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节奏很急促。

“都别看了,干活!”赵建国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办公室,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人立刻缩回脖子,乖乖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老周也把脑袋缩回去了,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也不知道在敲什么,反正先敲了再说。

赵建国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面,把公文包放下,解开了西装扣子,然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陆沉,你过来一下。”

我心里一惊。叫我干啥?我刚才又没围观看热闹,我还帮忙把人叫回来了呢。但我面上没露怯,站起来走到赵建国办公桌前,叫了声“赵经理”。

赵建国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抬头看着我,说:“你去一趟总部,把三季度销售数据的汇总表交给市场部的陈总监。本来是我开完会直接给他的,走的时候忘带了,文件在我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跑腿的活儿。我连忙点头说好的,转身去他桌上拿文件夹。

文件夹是蓝色塑料封面的那种,里面夹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大概有二十来页,用订书钉钉得整整齐齐。我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有各个区域的销售额、增长率、回款率,还有一些我暂时看不懂的分析指标。赵建国的字迹在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圈圈画画的,很仔细。

我把文件夹放进自己的背包里,跟老周说了一声,然后出了办公室。

从华东分公司到总部大概四十分钟的地铁,不算远但也不近。这个点儿地铁上人不算多,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把文件夹从包里掏出来,趁着坐地铁的功夫翻了翻那些数据。

上辈子我在销售这行干了十年,看报表是基本功。赵建国这份三季度汇总做得确实不错,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每一项指标都有同比和环比的对比分析。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华南区的回款率比上一季度下降了七个百分点,而郑国强负责的销售二部,正好主攻的就是华南市场。

我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把文件夹重新放回包里。

到了总部大楼,我轻车熟路地找到市场部的楼层。上辈子我在这儿进进出出无数次,对这里的布局比对自己家还熟悉。但现在的我是第一次来,所以我得装出一副不太认识路的样子,在前台问了半天才找到陈总监的办公室。

陈总监叫陈明远,四十岁不到,戴一副无框眼镜,人很瘦,颧骨很高,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他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是销售一部新来的?”

我说是,我叫陆沉。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我走了。

出了陈明远的办公室,我看了看手机,上午十一点二十。赵建国让我送完文件直接回公司,但我想了想,决定在总部多待一会儿。

上辈子我对总部的了解主要集中在业务层面,对于其他部门的人事关系、办公室政治这些东西,我当时不关心,现在想来挺后悔的。这辈子我得补上这一课。总部一楼有一个员工休息区,里面有自动贩卖机和几排沙发,中午经常有各个部门的人在这儿吃饭聊天,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可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慢慢喝。休息区里人不多,有两个女生在吃三明治,聊着什么综艺节目的话题,声音很轻。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三个男的,看胸牌是采购部的,一人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那排沙发上。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今天上午的事。

“听说销售二部的老郑被人堵了?”其中一个短发男的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也听说了?我同学在一部,刚给我发的消息。”另一个戴眼镜的接话,“说是一个经销商,加盟费交了十几万,现在货被厂家扣了,跑到公司来闹。”

“这事儿不简单。”第三个男的年纪大些,看着三十五六的样子,说话比较谨慎,“我听说老郑最近在搞一个什么新渠道的项目,具体是啥我不清楚,但好像跟这次的事情有关。”

短发男冷笑了一声:“反正郑胖子那人心眼多,这回估计是玩脱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话题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总觉得郑国强的事情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瓜。但以我现在的身份和级别,想打听太多也不现实,容易引人怀疑。我把可乐喝完,起身回公司。

回到分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上午完全不一样,倒不是说有多紧张,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感觉。老周在工位上吃着从食堂带回来的盒饭,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表格,但仔细一看,Excel

刘芳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在茶水间门口聊天,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很丰富,一看就是在聊上午的八卦。看到我进来,她们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刘芳朝我笑了笑,那个笑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也想知道后续”的意味。

我装作没看见,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份新的邮件,是赵建国发来的,标题是“三季度数据分析及四季度工作部署”,收件人是部门全体成员,附件是一个PPT文件。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用了上午那份汇总表里的数据,做成了各种柱状图饼状图折线图,花花绿绿的,看着很专业。

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今天下午三点半,会议室,全体参加,不得缺席。”

我看了看时间,离三点半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我干了几件事:回了五个客户的电话,处理了三份报价单,帮老周改了一处Excel公式的错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求和范围选错了,算出来的数字比实际少了一万多块,吓得他脸都白了,连连说还好你发现了要不然下午开会我就完蛋了。

我说没事,下次小心点。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这小伙子靠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修仙小说了。

快三点的时候,沈姐从行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到表,挨个让大家签字。签到表是下午会议用的,赵建国要求开会前所有人都得签到,迟到的一律扣绩效。这是他的管理风格,凡事都要留痕迹,凡事都要按规矩来。

沈姐走到我工位旁边的时候,把签到表放在我桌上,弯腰指了指签名栏。她弯腰的动作让那件雪纺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她脖子上的皮肤很白,有一种温润的光泽,锁骨窝的阴影浅浅的。茉莉花香又飘过来了,混着她身上暖融融的体温。我赶紧把目光移开,拿起笔在表上签了名字。

“你的字挺好看的。”沈姐看了一眼我的签名,笑着说。

“还行吧,小时候被我妈逼着练过。”我把笔还给她。

她接过笔,没有马上走,而是站直了身子,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我:“小陆,你晚上加班吗?”

我说不一定,看情况,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跟我说:“姐想请你帮个忙。我电脑最近老是卡,动不动就死机,上次写的报销单差点没保存上。你不是对电脑挺熟的吗?帮姐看看呗。”

这个理由,怎么说呢,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不合理。公司有专门的IT部门,电脑坏了找IT就行了,为啥非得找我?但我一个刚来半年的新人,人家老员工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你找IT吧”对不对?

我说行,我开完会帮你看。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左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酒窝,平时不太明显,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到。“那姐先谢谢你了。”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地敲在地板上,那个声音不急不慢的,很好听。

我看着她走回行政办公室的背影,心想这事儿怎么跟上辈子的走向越来越像了。

上辈子我跟沈慧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算大事,但也不算小事,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介于同事和朋友之间的、带着点暧昧的事情。她那时候刚离婚,状态很差,我出于同情帮了她几次忙,结果越走越近,后来差点出事儿。还好我及时刹住了车,把关系拉回到了正常的同事范畴。但那个过程,说实话,挺折磨人的。

这辈子我不想重蹈覆辙。倒不是说沈姐不好,她挺好的,温柔、细心、会照顾人,长得也好看。但我现在的目标是先在公司站稳脚跟,先往上爬,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分心。再说了,上辈子我单身到三十四岁,这辈子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总不能又在感情上栽跟头吧?

我正给自己做思想建设呢,赵建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开会的严肃表情。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圈办公室,清了清嗓子说:“开会了,都去会议室。”

所有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拿笔的拿笔,拿本子的拿本子,往会议室走。老周把修仙小说的网页最小化,拿了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跟在我后面。刘芳她们几个女生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郑国强今天被堵的后续。

会议室里,赵建国已经站在白板前面了。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四季度冲刺方案”,回款周期优化”、“新渠道拓展”,每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责任人。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笔和本子放在桌上。老周坐在我旁边,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的,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头上写着“赵建国”三个字,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写着“老周”。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忍住。

赵建国开始讲话了。他先回顾了三季度的业绩数据,把华南区回款率下降的事情重点提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点郑国强的名,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说什么。然后他开始讲四季度的冲刺方案,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说到激动的地方又开始用手指敲白板,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四季度是收官季,谁在这个季度掉链子,全年的奖金就别想了!我不管别的部门怎么样,咱们一部的人必须把回款率给我拉上来!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手上的客户,回款周期超过六十天的,一个一个给我梳理,一个一个给我打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在我的方向停了一秒。我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赵建国把四季度的任务指标分解到了每个人头上。我分到了三个新客户,都是之前没人愿意接的那种——要么是回款慢的,要么是单子小的,要么是事儿特别多的。这种分配方式我上辈子就习惯了,新来的嘛,理所当然地要啃最硬的骨头。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老周收拾本子的时候小声跟我抱怨:“回款率回款率,天天就是回款率,客户不回款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拿枪顶着人家脑袋让人家打钱?”

我说你先把你手头那几个老赖客户理一理,该催的催,该上门的上门,实在不行就申请法务介入。

老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一个新人,懂得还挺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了个哈哈:“我瞎说的,电视上看来的。”

老周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说晚上回去还要给童童检查作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回到工位上,我整理了一下会议纪要,把属于我的那三个新客户的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一个做电子元器件贸易的小公司,回款周期常年九十天以上;一个做安防设备安装的,项目周期长,付款节点不明确;还有一个更离谱,是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创业公司,要采购一批传感器模块,数量倒是不小,但财务那边连基本户都还没开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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