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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双线暗战(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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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拉克的手指,在那匹刚刚甩出的“星影缎”末端微微颤动着。

缎面泛着如同将深夜星空凝固成液态后再拉成丝线般的幽邃光泽,在擂台的强光下,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如同真实星辉般闪烁的银蓝色光点。这匹缎子在他所有的收藏中,也堪称珍品中的珍品。

当时那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满是冷汗、每一次举牌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这比黄金还要贵重无数倍的“星影缎”,正被他当作消耗性的束缚武器,一端死死地裹住怒格斯那两条如同铁柱般结实、正试图发动一记贴地扫腿的右腿,另一端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暂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并顺势向他的双拳缠绕而去。缎面与怒格斯腿部肌肉摩擦时发出的代表轻微撕扯的“沙沙”声,在艾尔拉克听来,不啻于金币从指缝间哗啦啦流走的声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攻防间隙,他大脑中另一个完全独立于战斗的部分——那个平日里负责精打细算、在各大材料市场与供应商唇枪舌剑、为每一尺布料每一团丝线斤斤计较的“成本核算中枢”——却不受控制地、自动地,开始了运转。

而且越是盘算,就越是令他心惊肉跳,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刚才为了挡那一下突进,缠住他的腿,再加上现在试图封他双拳……已经用掉了整整三米多的‘星影缎’……”他的目光扫过那段正在与怒格斯的蛮力激烈对抗、表面星辉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在发出无声悲鸣的缎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指尖,即使隔着特制的、用于精细操作的丝质手套,也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顺滑如流水、冰凉如秋夜的独特触感——那触感每一次从指腹传来,都伴随着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又短了一截,又短了一截!“这料子……这料子可是去年那场内部拍卖会上,跟三个疯子抢了十四轮才抢到的限量版啊!一尺就要一千五百点学院通用点,一千五百点啊!够普通学员在学院食堂吃整整三个月的特供套餐了!就这么……就这么费在了那家伙的汗毛大腿上了!”

“还有之前编织‘荆棘十字绣’,”他的内心独白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那可是消耗了将近半米的一捆‘灵犀丝线’!”想到那些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独特智慧光芒、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能够自动寻找最优编织路径的特制丝线,他的心脏就不仅仅是滴血,而是在被千刀万剐,“这东西根本不在公开市场上流通!是托了维克迪洛那家伙的三层关系,还搭上了我两件亲手制作的、本来要送给导师的定制能量围巾,才从他那个神神秘秘的‘渠道’里勉强弄到的珍品!那家伙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这可是按厘米计价的玩意儿,你小子省着点用,用完了连我都没办法再给你变出来’……按厘米计价啊!我居然一口气用了将近半米!半米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擂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在灯光下依旧微微反光的绒毛碎屑——那是之前六只“萌兽”被怒格斯的“虎吼炮”轰爆后留下的、再也无法回收的残骸。每一撮绒毛,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败家”:“还有那些羊毛毡……”他的内心哀嚎声已经带上了哭腔,“那可是我亲自去北境高原,从那些喝冰川融水、吃高山药草的银毫岩羊身上,一缕一缕收集来的顶级羊毛!每一个玩偶的能量核心,都是用一整块完整的中品能量结晶,耗费我整整好几个礼拜的零用钱,亲手打磨、蚀刻、充能的啊!六个!六个啊!就那么‘砰砰砰’几下,全没了!变成一地的……一地的垃圾了!”

“还有那个替身人傀儡……”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跳动,“那东西……那东西是我的毕业设计的核心验证模型啊!我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熬了多少个通宵,失败了无数次,才做出那么一个!就这么……被一拳……轰成了渣……”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伴随着这一连串令人窒息的盘点,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累加、成型。那数字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随着每一项损耗被精确地量化为具体的数值,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最终如同一座由纯金铸成的、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大山,压在了他脆弱的、属于艺术家的心灵之上。艾尔拉克的脸色,在那张原本因为战斗的投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同他那匹被撕碎的银白色“流云织锦”。

细密的冷汗,不仅仅是战斗的消耗,更多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经济恐慌,从他的额角、鬓角、鼻尖,争先恐后地渗出,汇聚成珠,沿着他微微颤抖的脸颊滑落。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他的内心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他自己灵魂的、凄厉的哀嚎。那哀嚎声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反复回荡,将一切关于“战斗”、“胜利”、“荣誉”的念头,都震得粉碎。“剩下的这点‘星影缎’,是要留着做我毕业设计的压轴作品的!我整整构思了两年,就等着用它来呈现最核心的‘星夜流云’章节!没有它,我整个毕业设计就垮了!

“再打下去,别说这个月,接下来整整三个月……不,是整个毕业季的材料和经费,都要被我今天这一场架给败光了!到那时候,别说毕业作品,我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成问题!

“就算……就算我侥幸赢了这场比赛,却要输光全部家底,变成一个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材料箱发呆的穷光蛋艺术家……这买卖,这买卖太不划算了!维克迪洛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用他那破锣嗓子在我耳边念叨到世界末日!’”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所有关于“继续战斗”的犹豫。就在怒格斯刚刚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用他那双青筋暴起、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强行将缠绕在他双臂和视线上的“星影缎”再次撕裂出一道口子,喘着粗重如牛的呼吸,额头上青筋直跳,浑身上下散发着“终于要逮到你小子了”的凶悍气息,气势汹汹地再次朝他猛扑过来的刹那——

艾尔拉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极其狼狈地,向后跳开了一大步。那动作,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韵律感,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双手,那两只平时稳定得如同精密机械、能够以微米级的精度操控能量丝线、编织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的手,此刻却如同抽风般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怒格斯,也朝向裁判,朝向全场数万名观众,发出了一阵呼喊。

那是一个濒临破产的穷光蛋,在最后一枚铜板即将被夺走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混合了绝望、哀求、以及一丝自暴自弃的,带着哭腔的嘶声呐喊:

“裁判!我认输!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打不了一点了!成本……成本要超支了!要破产了!再打下去我就要破产了——!”

这声嘶喊,穿透了擂台上残留的能量嗡鸣,穿透了观众席上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精彩攻防而屏住的呼吸,清晰无误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蕴含的、那种真实的、毫不作伪的、如同被割肉放血般的痛苦和绝望,是任何影帝都无法完美演绎的。

怒格斯,那位正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拳,准备发动决胜一击的格斗家,他的拳头,在距离艾尔拉克那高高举起的、表示“投降”的双手还有不到一臂距离时,硬生生地,刹住了。他脚下的战靴在擂台地面上摩擦出两道刺耳的、冒着青烟的黑色痕迹。他保持着那个出拳的姿势,拳头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他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消耗而涨得通红、布满了汗水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他只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困惑的:“呃……啊?”

全场观众,那数万名前一秒还沉浸在这场华丽与刚猛交织的视觉盛宴中、为每一次攻防的惊险而屏息凝神的观众,在这一刻,陷入了如同宇宙真空般的、绝对的、诡异的寂静。

那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随即,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超级火山终于冲破了地壳的最后一丝束缚,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呼、任何一次惊叹都要更加狂烈、更加不可遏制、仿佛要将整个场馆的穹顶都掀飞到九霄云外的喧嚣声浪,混合着震耳欲聋的、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轰然炸响,席卷了这巨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认输了!他认输了!”

“成本超支!破产!他说他要破产了!”

“我的天哪!我听到了什么?!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实在的认输理由!没有之一!”

观众席上,无数人笑得前仰后合,疯狂地拍打着座椅的扶手,发出“砰砰砰”的、如同鼓点般的伴奏;一些人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那些原本举止优雅的女观众,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却剧烈地、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就连那些分散在过道中、本该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也一个个背过身去,双肩剧烈地耸动,从他们那努力板着的、却依旧在抽搐的侧脸可以看出,他们正承受着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憋笑”考验。

解说席上,拉格夫的反应最为直观和剧烈。他在艾尔拉克喊出“成本超支”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座位上,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眼珠子都快掉进面前的话筒里了。随即,当“破产”二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解说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那可怜的台子都跟着剧烈地晃了三晃。他整个人笑得猛地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又从椅背上滑下来,几乎要滑到桌子底下去,那副庞大的身躯此刻充满了喜感。

“哈哈哈——!认输了!艾尔拉克选手他……他认输了!”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因为笑得太过剧烈而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颤音和破音,甚至能听到他疯狂拍打大腿的声音。“理由竟然是……竟然是成本超支!破产!我的老天爷啊!艾尔拉克!你的强者尊严呢?你的竞技精神呢?都……都碎了一擂台了有没有!哈哈哈!”

一旁的考斯特,这位无论何时何地都以温和微笑和从容仪态着称的资深解说,此刻也是彻底破了功。他用手中那块洁白的手帕,不是用来擦汗,而是用来捂住自己那控制不住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他的眼镜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微微滑落,他不得不腾出另一只手去扶。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专业、客观,但话语中那压制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咳咳……虽然,嗯,这个结局确实……确实有些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与我们赛前所做的任何一套战局预测都完全不符。”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颤,“但,从另一个非常理性和……务实的角度来看,艾尔拉克选手的选择,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位将‘材料’视为创作灵魂的艺术家而言,那些珍贵的素材,确实是他安身立命的、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只是……只是这种方式,这种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因为‘成本核算’而主动放弃……咳咳,实在是过于有‘个人特色’了一点……我想,在‘兽豪演武’的历史上,这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连那一向以毒舌、刻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五百万金币而着称的卡西乌斯,此刻的反应,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冷哼,然后用他那如同冰珠砸地般的语调,将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贬斥得一文不值。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臂抱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的脸上,依旧如同覆盖着亘古不化的寒霜。但是,如果此刻有人能够近距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嘴角,那条总是向下撇着、充满了讥诮意味的唇角,此刻,竟然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扯起了一丝弧度。那弧度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短暂,仿佛只是面部肌肉的一次无意识痉挛。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哼。”他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冷哼。但那声音里,惯常的尖刻与嘲讽,却不知为何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玩味”的复杂语气。“倒是很有‘匠人’的自觉。知道比起一时的胜负来说,什么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什么才是值得倾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透过解说席的透明屏障,落在那正在擂台边缘、以惊人的速度收拾残局的艾尔拉克身上。那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欣赏。“比起某些为了所谓的虚名、为了别人眼中的‘强者’形象,就打肿脸充胖子,不惜耗尽家财、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未来的蠢货……这小子,倒算是有点脑子,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止损。”

擂台上,艾尔拉克对那满场足以将普通人淹没的哄笑声、调侃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此刻的全部心神,已经彻底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灾后抢救模式”。他心如刀割,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而且极其专业、极其细致。

他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速度,俯身、蹲下、滑步,在擂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艺术品”残骸之间穿梭,在一地狼藉中,快速识别着每一件物品的“回收价值”。那段被怒格斯强行撕裂、但主体结构尚且完整的“星影缎”残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轻轻抖落上面的灰尘,然后如同对待圣物般,折叠、抚平,收入一个专门用于保存高级织物的、内部带有微能量场维持功能的扁平匣子中。那几缕在战斗中脱落的、长度尚可的“灵犀丝线”,被他用指尖轻轻捻起,对着灯光仔细检查其能量光泽是否受损,然后缠绕在一个特制的、表面刻有微型温湿度调节符文的袖珍线轴上。甚至连那些被“虎吼炮”轰爆的羊毛毡玩偶的残骸——那些看起来已经完全无用的、脏兮兮的绒毛碎屑——他也没有完全放过。他快速地将其中那些较大块的、未受严重污染的、或许还能用于修补其他作品的绒毛团,一一捡起,塞进一个备用的束口布袋中。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专注而虔诚,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不是在收拾一堆被暴力摧毁的破烂,而是在从废墟中抢救家族流传了几代的无价传家宝。

然后,在所有观众还沉浸在那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在怒格斯还保持着那个出拳的姿势、愣在原地、满脸古怪、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艾尔拉克已经用他那艺术家特有的高效和条理,完成了所有的“战后物资回收”工作,最后环顾了一眼这片他曾经挥洒创意、如今却只剩下一地真正“垃圾”的擂台,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阵亡”素材的哀悼,有对自己濒临“破产”的悲愤。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地冲下了擂台。

只留下怒格斯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中央。他的拳头,终于缓缓地、尴尬地放了下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了困惑、茫然、以及一丝“我这算是……赢了?”的难以置信。

他听着观众席上那山呼海啸般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歇,但笑声的目标显然已经不再是擂台上即将发生的战斗,而是刚才那荒诞到极点的一幕,只是张了张嘴,想对着裁判、对着观众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成了一个巨大笑话的、无辜的背景板,不知是该为自己不战而胜、成功晋级感到庆幸,还是该狠狠地吐槽这过于奇葩的、足以让他被所有同伴调侃到死的比赛结束方式。

解说席上,拉格夫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从桌子底下爬了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他那还在发颤的、带着浓重笑意的声音,为这场注定要载入“兽豪演武”史册的奇葩对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好了,各位观众!让我们……咳咳,让我们恭喜怒格斯选手,以一种……呃,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赢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成功晋级下一轮!同时,也让我们为艾尔拉克选手,以及他那壮烈牺牲的、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们,致以最深切的……呃,最诚挚的慰问!希望他的毕业设计,还能顺利进行!希望他未来的艺术之路,不再被‘成本’二字所困!本场比赛到此结束!让我们在广告时间过后,期待下一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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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尔拉克带来的这场混合了华丽艺术与残酷经济学的荒诞喜剧,在全场观众那久久无法平息的哄笑声和议论声中缓缓落下帷幕,当怒格斯带着那张写满了古怪与茫然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游般的脸,默默走下擂台之后——

紧接着,裁判那因为憋笑而依旧有些沙哑和不稳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法阵,在场馆中回荡开来,宣告了下一场对决的开启。而随着那两个名字被念出,观众席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又迅速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班特兹,对阵基鲁·菲利。

当这两个人分别从各自的选手通道走出,一同站上那被聚光灯照得雪亮的擂台时,整个场馆的气氛,再一次发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飞虫,在空气中嗡嗡作响,此起彼伏。那声音里,充满了比之前艾尔拉克登场时更加浓烈的、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猎奇感。毕竟,艾尔拉克的“艺术”,虽然奇特,但好歹还在“战斗”的范畴之内,只是形式不同。而眼前这两位……根据赛前流传的那些真假莫辨的情报,他们的“奇特”,恐怕要远远超出“战斗风格”的层面,深入到“人格”与“思维”的领域了。

就连站在擂台边缘、见多识广的裁判,在看到这两位选手正式亮相的瞬间,也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后退了半步。他那张努力维持着严肃和专业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眼神中写满了“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今天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的困惑与无奈。

他今天已经承受了太多,从莱尔和兰德斯的诡异精神交锋,到约修亚的神圣净化,从戴丽和莱昂内尔的技术研讨会,到尤拉那令人步步踏入绝望的碾压,再到艾尔拉克那“破产认输”……他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天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现在,命运显然还不打算放过他。

班特兹站在擂台左侧。他那高大敦实的身形,在擂台的强光下,显得格外魁梧,像一座沉稳的小山。他此刻正憨厚地抬起手,用力挠着自己那头永远也理不顺的、如同鸟窝般支棱着的乱发。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那个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对手。他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起手式,甚至没有那种即将进行比赛的紧张感,他只是那么站着,双脚微微分开,重心沉稳,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约定。

当裁判示意比赛开始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在空旷的场馆中回荡时,班特兹看着对面那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甚至眼神都似乎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基鲁·菲利,他非但没有像正常的参赛者那样抓住机会发动先手攻击,反而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七分真诚的迷茫、三分毫无戒备的友善笑容。他瓮声瓮气地开了口,那声音如同远处山谷中传来的闷雷,低沉、浑厚,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质朴的诚恳:

“那个……这位选手,我们……我们要怎么开打啊?”

这个问题,真诚到了近乎天真的地步。仿佛在他看来,“比赛”就应该有一个双方都认可的、符合某种基本规则的开始方式。而对面这个人的状态,显然不符合他所理解的任何一种“开始”的常识。

基鲁·菲利,依旧穿着那身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垃圾堆最深处、随手捡出来的灰色破烂道场服。那衣服上的污渍,比起上次他登场时,似乎又多了几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抽象而令人不适的图案。他赤着双脚,脚背上沾着来历不明的泥点。

而他的双眼,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它们时而闪烁着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够瞬间洞察一切的光芒,时而又变得空洞、涣散,如同一口干涸了千年的、连一丝光线都无法反射的枯井。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他身上毫无过渡地、随机而混乱地切换着。

面对班特兹那真诚的、期待着一个答案的提问,基鲁既不出手,也不答话。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任何正常人类互动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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