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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第315天 泼水节(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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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转过身,看向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放着两把塑料椅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上一个住客留下的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已经瘪了,标签被水泡得发白。阳台的护栏高度大约到我的腰部,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除非主动攀爬或者失去平衡,否则很难意外坠落。

但新闻里说排除了他杀可能。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了通往阳台的门。夜风裹着曼谷潮湿的热气涌进来,和房间里的冷气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旋转的气流。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六层楼的高度,圾和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巷口,后巷深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像一口没有底的竖井。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建筑。酒店的后巷两侧都是居民楼,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墙壁上,大部分窗户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就在我正对面那栋楼的四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薄薄的窗帘,我隐约看见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这边。

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那个人影的高度不对,它的头顶几乎贴着窗户的上沿,这意味着它至少有两米高,但它的身体比例很奇怪,四肢细长,躯干却很短,整个人影看起来像一只被拉长了的蜘蛛,贴在窗户的玻璃上,缓缓地、缓缓地蠕动着。

它不是在看我。它在看别的东西。

它在看小雅的方向。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阳台的门框,后脑勺磕在金属门框上,眼前一阵发黑。等我重新聚焦视线的时候,对面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人影消失了,整栋楼陷入了一片漆黑,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灯光和人影一样。

“陈默!”潇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尖锐而恐惧。

我冲回房间,看见潇潇抱着小雅坐在床上,小雅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四肢僵硬地伸直,手指蜷曲成爪状,嘴里开始吐出白色的泡沫。潇潇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尽全力抱住小雅,不让她从床上摔下去,嘴里反复喊着她的名字。

我扑到床边,用手掰开小雅的嘴,怕她咬到舌头。她的牙齿咬得死紧,我的手指卡在臼齿之间,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我顾不上那么多,另一只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另一条新闻推送。

“6天1108起事故,216人死亡。泰国泼水节死亡人数持续上升,警方呼吁民众安全驾驶。”

我拨通了急救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泰语和英语的双语提示音,漫长的等待中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了一万倍。小雅的抽搐渐渐停止了,她的身体瘫软下来,像一只被抽空了水的袋子,无力地靠在潇潇的怀里。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电话终于接通了,我用蹩脚的英语告诉对方酒店地址和情况,对方说救护车二十分钟内到。我挂断电话,跪在床边,把小雅从潇潇怀里接过来,贴着她的额头。高烧还在,温度一点没退,但她的身体不再滚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抽走。

“小雅,爸爸在这儿,”我低声说,“爸爸在这儿,你别怕。”

小雅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我。她的眼神浑浊而迷茫,像隔着一层浓雾在看这个世界。她的嘴唇又动了,又开始发出那些细碎的音节,这次我听清了一部分。

“……南……南……”

泰语里的“水”,发音是“na”。

南。水。

“……送……送南……”

送水。泰语里的“泼水”,就是“送南”。

她在说泼水。她在用一种不属于她的语言,说着泼水。

我想起今天下午那些人的脸,那些空洞的笑容,那些没有温度的眼睛。我想起那个红牙男人手掌心的温度,想起那只灰白色的流浪猫琥珀色的眼睛,想起那个黑衣老妇人碗里漂浮着黑色碎屑的浑水,想起那具被泼了无数桶水的尸体,想起那个司机说的“每年都这样,警察不管,管不了”。

管不了,不是因为不想管,是因为管不了。因为这不是交通事故,不是意外,不是任何可以用法律和规则来约束的东西。这是别的东西,是一种从这片土地深处渗出来的、每年宋干节就会被唤醒的东西。它以水的形态出现,以祝福的名义降临,但它要的不是祝福,它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我要的是水。那个声音在小雅的喉咙里说过。我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把水还给我。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撕裂了曼谷午夜的湿热空气。我抱着小雅站起来,潇潇抓起房卡和钱包,我们冲出房间,冲进走廊。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们的脚步声一路点亮了头顶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一段一段地照亮我们前方的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泰国男人,穿着酒店保洁的灰色制服,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满了水。他抬起头来看向我们,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空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萨瓦迪卡,”他说,“需要帮忙吗?”

我抱着小雅从他身边挤进电梯,潇潇紧随其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从电梯门的不锈钢反射中看见那个保洁员转过身来,面朝着我们,手里那桶水微微倾斜,水面上漂浮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的嘴唇在动。

他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从6跳到5,跳到4。我盯着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跳到1的时候,电梯停了,门开了,酒店大堂的灯光和音乐扑面而来。我抱着小雅冲出去,冲向酒店大门,救护车的红蓝警灯透过玻璃门照射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跳动不已的光影。

就在我跨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声。

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

我回过头,酒店大堂空空荡荡,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女孩在打电话,她的目光躲闪着我,声音压得很低。那桶水的声音,那个保洁员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救护车的后门被打开,急救人员用担架把小雅抬了上去。潇潇跟着上了车,我正要跨上去,手机又震动了。

第三条新闻推送。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曼谷酒店突发命案:中国游客一家三口,父母双亡,七岁女儿失踪。泼水节期间治安乱象引担忧。”

配图是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白色的床单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房间的布局和我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瓶身上的标签被水泡得发白。

瓶盖是打开的。

里面的水,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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