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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 朱元璋等了十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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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应。我等。”

“等什么?”

“等他们看到结果。黎明公社刚搞工分制度改革的时候,也有人反对。说以前大家拿一样多,现在有人多拿有人少拿,不公平。我没有反驳,只是把制度推下去,等结果。一年以后,公社的产能提高了不少,离开的人不到百分之几。那些留下来的人现在工分比以前多,自由度比以前大,也没人再提回到平均主义了。所以大学的事我也不着急回应——等第一届毕业生走出校门那天,让他们自己看。那个在工地上开压路机的吴阿四,如果能通过旁听拿到大学文凭,那些反对的人会闭嘴。不是被我驳倒的,是被事实说服的。”

“李晨,你怎么看?你听到那些反对声音了吗?”

“听到了。我这段时间在补一部老电视剧,讲朱元璋的。”

“朱元璋?明朝那个?”

“对。朱元璋打下天下以后,十年不开科举。很多人不理解,说你不开科举怎么选拔人才?他说我打下天下靠的是淮西兄弟和红巾军旧部,这些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如果我马上开科举,考上来的全是江南士族子弟——那些人在元朝就有钱有书读,旧秩序刚打破,新秩序还没站稳,你开科举就是给他们复辟的机会。那些底层出身的人,跟着打天下的老兵,他们的孩子还在地里刨食,连私塾都上不起。他要暂停十年,等这些底层人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有机会成长。十年以后再开科举,考上来的人才是真正能代表这个新朝代的人。”

“他等了十年吗?”

“等了。十年以后第一次会试,录取的进士里有一半是寒门出身。那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他们的孩子终于有机会跟江南士族的孩子坐在同一个考场里。以前他们连考场门都摸不到——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家里请不起先生、买不起书。朱元璋用十年时间填了这个差距,这才是最大的公平。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叫公平,是那些起跑线后面的人也能跑到起跑线前面才叫公平,这需要时间。”

“所以你现在做的事,跟朱元璋是一样的。不开科举是等底层成长,你建黎明大学也是等底层成长——只不过你不是等十年,你是让那些等不了十年的人先进来旁听。正式学生是跑在前面的,旁听生是跑在后面的。大学把门打开,让跑在后面的人也能进场。跑得快的先到终点,跑得慢的慢慢追。只要不放弃,都能跑完。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入口定输赢,是出口见真章。”

“北村先生,你刚才说等他们看到结果。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们不能光等——光等是不作为。我们得一边等一边把门开大。黎明大学的门开得够大,那些现在反对的人,将来他们的孩子也许就是第一批旁听生。他们的孩子进了大学,他们就不反对了。不是因为我们说服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坐在了教室里。”

拉赫曼把手里的红薯叶子放在地上。那只橘猫凑过来嗅了嗅,发现不是吃的,又缩回去了。

“我在卡拉奇的时候,有个父亲来学校门口堵我。他说你们社区旁听计划让贫民窟的孩子进教室,我儿子考试进来的,凭什么跟贫民窟的孩子坐一起。我没有跟他吵,只是请他进教室坐了一节课。那节课上他看到一个贫民窟来的女孩坐在最后一排,腿上放着一个破书包,手里攥着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她写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用力。下课后那个父亲跟我说——我不反对了。不是因为你说服了我,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个女孩手里的铅笔。”

“你问他什么?”

“我问他你儿子用什么铅笔,他说他用自动铅笔。我说你儿子的自动铅笔能换那女孩好几盒铅笔,但那女孩用半截铅笔写的字比你儿子用自动铅笔写的字更有劲。这就是差距——不是钱的差距,是劲的差距。”

北村站起来,走到红薯地边上,弯腰拔了一根红薯藤。藤上挂着几个还没长成的小红薯,皮是嫩红色的,沾着湿泥。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我刚到南岛国的时候。那时候南岛国什么都没有,李晨跟我说要填海,要建工业园,要拉海底光缆。我说你这些东西需要人,南岛国现在只有十万人口。他说没关系,有人就有财——你把路修好了,人自己会来。现在南岛国快五十万人口了,工业园第四批厂房在排队,黎明大学明年开学。你说的那个朱元璋十年不开科举,其实跟你太爷爷说的‘有人就有财’是同一套逻辑——你先把路修好,先把门打开,先把底层托起来。托起来以后,人自己会往前走。”

“对。朱元璋等的十年,是在修路——修寒门子弟从田间地头到科举考场的路。我们建大学,也是在修路——修那些考不上高分的人从工地、渔村、贫民窟到教室的路。路修好了,走不走是他们的事。但你不能因为有人不走,就把路拆了。”

拉赫曼从田埂上站起来,看着公社食堂门口那棵椰子树。

椰子树上挂着几个青椰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北村先生,李晨。今天跟你们谈完,我心里踏实了。来南岛国之前,我最担心的不是经费不够、师资不够、生源不够——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国家的领导者能不能顶住反对声音。很多改革不是死在设计上,是死在设计者坚持不下去。反对声音一上来,就退回去了。但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不回应,等结果。认可这个国家的欢迎留下,不认可的也不挽留。大学也是如此。”

“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落地了。我在卡拉奇顶了二十多年反对声音,顶得很累。到了南岛国,终于不用一个人顶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蹲在工地上数钢筋的时候,老刘叔在旁边帮你数。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后面站着老陈、老孟、吴阿四。你被反对声音围攻的时候,北村先生和李晨站在你旁边。不是站在你前面替你挡,是站在你旁边帮你撑。”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凉了。走进食堂重新倒了热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红薯干。

“校长,这袋红薯干你带着。公社自己晒的,比三叔公的少晒半个太阳,但嚼劲还行。你回到工地上的时候分给老刘叔他们吃。告诉他们,黎明公社支持黎明大学。不是嘴上支持,是红薯干支持。”

拉赫曼接过红薯干,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有嚼劲。比卡拉奇的馕硬,但比钢筋软。”

“红薯干本来就是介于馕和钢筋之间的东西。太软了没嚼劲,太硬了咬不动。正好卡在中间——就像你搞的教育公平,不是让所有人都考一百分,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坐在教室里本身就是嚼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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