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蓝岗来的学生(2/2)
“不知道。但我能站。站一天。站两天。站到考完。白小姐说,站不住的时候,就想土豆。土豆能从石头缝里冒出来。人也能。”
埃里克没再问。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食堂角落。找了张桌子。趴下就睡。
阿饱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靠着墙。闭上眼睛。
梦里。蓝岗的坡上。土豆开花了。紫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面试。
阿饱走进那间屋子。三个人坐在对面。拉赫曼。理查德。还有一个修鞋匠。修鞋匠的围裙上全是鞋油。手里还拿着把锥子。
“你为什么学医?”拉赫曼问。
“给人治病。”
“治谁?”
“蓝岗的人。”
“蓝岗有多少人?”
“现在四十多个。以后会更多。”
“你一个人治得过来吗?”
“治不过来。所以我得学好。回去再教别人。教一个,能多治十个。教十个,能多治一百个。跟种土豆一样。一颗种子,能长一窝。”
修鞋匠插嘴。
“你脚上这双鞋,谁给你补的?”
“老麦。他会修鞋。我出来的时候,他给我加了块掌。说山路磨得快。加块掌,能多走两百里。”
“那你知道鞋子什么地方最容易坏?”
“后跟。还有前掌。后跟磨偏了,说明走路姿势不对。前掌磨穿了,说明路太难走。”
“你观察过别人的鞋?”
“观察过。蓝岗的人。陈阿六的鞋,后跟外侧磨得最凶。因为他扛包,偏一边。房伯的鞋,前掌全是洞。因为他上山采药,踩石头尖。阿贵婆娘的鞋,鞋面完好。底磨平了。因为她走得少。在屋里带孩子。鞋底磨得匀。因为屋里地不平。是泥地。”
修鞋匠看着拉赫曼。
“这孩子,能要。”
拉赫曼把尺子放在桌上。推到阿饱面前。
“你量量。你心里那把尺,多长?”
阿饱没量。伸出自己的手。摊开。手心全是老茧。
“尺在这儿。”
拉赫曼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来黎明大学。医学院。第一年。你被录取了。”
阿饱没动。
“你不高兴?”
“高兴。但我还有个问题。”
“问。”
“蓝岗还有两个想学的。一个叫豆生。会切豆腐。一个叫阿尾。捡过瓶子。他们能不能也来?”
“今年名额满了。明年。你回去告诉他们。明年,黎明大学给蓝岗留三个名额。就三个。但得考。考不过,谁也不行。”
“行。我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准备。我在这儿先学。学好了,回去教他们。一个一个教。总能教出来。”
拉赫曼看着阿饱的背影走出门。转身对理查德说。
“这孩子,手上全是茧。心里全是人。”
“比那些考试满分的强。”
“考试满分有什么用。病历上又不会写。病人问你,医生,我疼。你说,你等等,我看下课本。这就完了。当医生的,得先会疼。自己疼过。才知道别人怎么疼。”
理查德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阿饱。蓝岗。录取。备注:手上有茧。心里有人。”
校门外。太阳升起来。照在黎明大学的牌子上。牌子是铜的。被晒得发亮。上面刻着校训。
“求真。”
阿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码头走去。他要先回蓝岗一趟。告诉白洁。他被录取了。顺便把豆生和阿尾的名字,写在文远先生教的那张纸上。
口袋里,还有半颗糖。是陈思齐给的。他没舍得吃完。留着。给豆生带回去。让他尝尝。城里的糖,是什么味。
海风从码头吹来。带着咸味。还有一点隐隐的药香。是从上帝之手实验室那边飘过来的。
阿饱吸了吸鼻子。笑了。
“蓝岗,等着。我学了本事。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