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穷病(2/2)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旁边还贴了张手写的纸,上面写着:“西医拆弹,中医填坑,双管齐下,病人最大。”
陈述让田德贵坐下,先看腿,按了按膝盖,又让弯腰,又让抬胳膊。
“膝盖磨损,腰椎间盘突出,还有点营养不良,问题不大,但得养,不能干活了,至少养三个月。”
“三个月?我吃什么?”
“在这儿吃,食堂管饭,一天三顿,住的地方,校医院后面有临时宿舍,先住着,不收费。”
“不收费?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以后,您得去食堂帮厨,洗菜,择菜,扫地,干什么都行,半天,另外半天休息,干满一个月,算抵住宿费,干满三个月,算抵医药费,两清,谁也不欠谁。”
田德贵愣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交换,这是给我找活路。”
“对,就是找活路。上帝之手有三条铁律,入组标准不看身份,数据公开不设隐私例外,病例编号随机不特殊标注。我们这儿不是上帝之手,但道理一样,看病不看你从哪来,只看你病多重,病治好了,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废,给你找点事做,比什么药都强。”
田德贵低头,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裤子上的破洞又大了一点。
“那穷病呢?你们治不治?”
陈述正在写病历,笔停了一下。
“什么穷病?”
“就是我没地了,没活干了,回去还是穷,你们把腿治好了,我回去继续穷,那不白治吗?”
陈述放下笔,看了田德贵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冷月姐,我陈述,有个病人,南锣国来的,叫田德贵,腿和腰的问题,我能治,但他问了一个问题,我答不了,他说,穷病能不能治,我说,得找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冷月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用算盘打出来的。
“让他接电话。”
陈述把手机推到田德贵面前。
“喂?”
“田德贵,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我就告诉你,穷病怎么治。”
“您问。”
“第一个,你有没有地?”
“没了,被赌场占了。”
“第二个,你有没有手艺?”
“种田,种了四十年,什么地都种过,旱地,水田,坡地,盐碱地,都种过。”
“第三个,你想不想再种地?”
“想,做梦都想,可地没了。”
“地没了,可以再要回来。白洁在蓝岗种地,你知道吗?”
“知道,听说过,说那边有饭吃,但我没去,觉得不好意思,人家都干得好好的,我去了,添乱。”
“添乱?蓝岗现在最缺的就是会种地的人。你去,不用找白洁,直接找房伯,就说,是冷月让你去的,房伯会给你一块地,你种,收成了,一半归自己,一半归集体,你种得好,房伯会教你认字,认了字,以后就能记账,账算清了,穷病就治了。”
田德贵握着手机,指头有点抖。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种地很累,比看病累,但种地能治根,看病治的是叶,种地治的是根,你去不去?”
“去。”
“那今天就在校医院住下,把身体养到能走路,然后去蓝岗,路费我出,从食堂账上走,到了蓝岗,找房伯,说,冷月让来的,还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种因的人不问结果,问结果的人不会种因。”
电话挂了。
田德贵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过了好半天,才放下来。
陈述把病历本合上。
“听见了,你病能治好,穷病也有地方治,现在,跟我去食堂,先吃饭,吃了饭,领被褥,睡一觉,明天开始,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