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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5章 问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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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岛,上帝之手大楼,地下一层。

这地方原本是仓库,堆过耗材,放过旧仪器,后来腾出来,改成了“向世界问病”的邮件分拣室。

墙上贴了一张世界地图,用大头针戳满了红点。

每个红点代表一封来信,或者一段视频,或者一段语音。有的来自大城市。

有的来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岛。密密麻麻,扎得地图都快烂了。

顾雨蹲在地上,面前堆着六个大纸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手底下飞快。

“念念,你过来看这个。挪威来的。老太太,七十四岁,丈夫得了帕金森,手抖得端不住碗。她拍了段视频,就一句话——‘你们能治渐冻症,能不能也治治这个抖’。”

念念趴在显微镜上,左眼眶还红着。听见这话,抬起头。铅笔夹在耳朵上,转了一圈。

“帕金森?第几封了?”

“光昨天就收了四百多封。帕金森、亨廷顿舞蹈症、肌萎缩侧索硬化、某些儿童罕见病。问什么的都有。有人问,能不能让聋哑人听见。有人问,能不能让盲人看见。还有人问——能不能让死人复活。”

“死人复活?谁问的?”

“一个阿根廷的小伙子。说他奶奶走了三年,他每天都梦到她。梦醒了就哭。哭完了就写信。写了七百多封。每一封第一句都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可我还是想问’。”

念念没说话。把手里的载玻片放下。走到纸箱跟前。蹲下来。随手抽出一封信。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信纸发黄,边角卷起来。有一块深色的印子。是水渍?是泪渍?说不清。

“这个呢?”

“广西来的。一个村医。说他那地方,得了一种怪病。每年入冬,就有老人开始忘事。忘着忘着,人就不行了。去年走了七个。今年已经走了三个。他问,阿尔茨海默能不能治。如果能,他要学。学会了带回去。给村里人用。”

“广西哪个村?”

“没写详细地址。只写了‘广西,大山里’。”

“回信了吗?”

“回了。问了地址。还没回。”

念念把信叠好。塞回信封。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盯着那些红点。北美、南美、欧洲、非洲、东南亚、大洋洲。全是红点。有些地方红点摞红点。针都扎不下了。

“秦铮呢?”

“海兔房。做电生理。说今天不出来了。让别打扰。”

“奥洛夫呢?”

“在楼上。跟早川吵架。早川说,海兔的电信号有昼夜节律。奥洛夫说,那叫‘太规矩’。两个人吵了快一个钟头了。丁若谷在旁边喝茶。一句话不说。就听。”

“丁若谷站谁?”

“谁都不站。他说,两个都对。但都只说对了一半。一个看电。一个看气。电和气,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可凑在一起,才叫活人。”

“行。我去楼上看看。你继续分。按洲分。按病种分。按能不能回信分。能回的,三天内回。不能回的,也回。说清楚为什么不能。别让人白等。”

“那要是人家问的问题,我们根本不知道答案呢?”

“那也回。就说——‘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在找答案。找到了告诉你。找不到,也告诉你。不骗你。’”

顾雨点头。又塞了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把橘子味的糖棍从嘴里拔出来,随手往纸箱边上一插。棍子上还带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

念念上楼。走廊里全是人。抱着文件夹跑的。蹲在墙角看数据的。对着白板吵架的。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奥洛夫的声音。带着瑞典口音。每个字都像在嚼石头。

“你那个‘呼吸感’,是解释。不是发现。解释可以编。发现不能编。”

早川的声音低一些。但稳。

“我没编。数据在这儿。三天。七十二组。每一组都有三百分之一的电压波动。这不是噪声。噪声是无规律的。这个有规律。跟潮汐对得上。”

“潮汐?你说海兔房跟月亮有关系?”

“跟月亮没关系。跟水有关系。海兔房的水,是从海里抽的。海水有潮汐。潮汐影响水压。水压影响溶氧。溶氧影响细胞。细胞影响信号。信号影响记录。所以记录里有潮汐的痕迹。这不是噪声。这是环境。环境也是数据。你把它当噪声滤掉,就等于把海兔的一部分滤掉了。”

奥洛夫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滤。记录的时候,标清楚潮汐时间。分析的时候,跟潮汐对照。让每一组数据,都带着它的‘呼吸’。没有呼吸的数据,是死的。有呼吸的数据,才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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