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李晨走了(下)(2/2)
念念走过去。
“妈。”
“嗯。”
“石头。”
冷月把石头递过去。念念接住。石头是热的。冷月攥热的。念念攥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石头放在桃树苗底下。挨着根。土盖上。看不见了。
“爸。石头给你。你攥了一辈子。现在给你。到了那边,接着攥。攥热了,我就在。”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蓝岗,扫过老城,扫过新港,扫过明港,扫过樱花岛。光过了,天更黑。但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越数越多。数不清了。
阿尾蹲在火堆旁边。八十五岁了。头发全白。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一个框,框里画一条竖线,竖线旁边画个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再外面画了一个圈。最外面那个圈里,点了一个点。
“画什么呢?”北望问。
“李晨爷爷。”
“哪个是?”
“最外面这个点。”
“为什么?”
“因为李晨爷爷说过,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结果,自己会来。他种了一辈子因。结果在哪儿?”
“在哪儿?”
“在蓝岗的桃树里。在老城的铺子里。在新港的码头里。在明港的厂房里。在理想国每一个人的饭碗里。在地球上。在最外面那个圈里。”
北望蹲下来。看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阿尾爷爷。”
“嗯。”
“你说,李晨爷爷现在在哪儿?”
“在土里。”
“在土里干什么?”
“睡觉。”
“睡醒了呢?”
“发芽。”
北望把树枝捡起来。在“李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圈。圈把点围住了。
“这是什么?”
“是树。桃树。李晨爷爷说过,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结果,自己会来。树就是结果。”
阿尾把树枝一扔。跑去抢桃子。北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远处。东坡上。彭龙玉的锄头在落。一下,又一下。刘大江的锄头也在落。吴占魁的锄头也在落。三把锄头。三个方向。土翻过来。黑的,湿的。月光照下来。锄头亮了一下。地里翻出来的土,黑得发亮。
桃树站在田埂上。叶子绿,厚。风吹过来。叶子翻过去,露出底下的白。白得干净。
新种的那棵桃树苗。小小的。细细的。站老桃树旁边。风一吹,晃了晃。没倒。
水从渠里流过来。经过蓝岗,经过老城,经过新港,经过明港。流进海里。
水声哗哗响。像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一直在说。
风从东边来。从海上吹过来。吹过鬼见愁,吹过蓝岗,吹过东坡。吹到桃树底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吹。往西边吹。
西边是主岛。是希望岛。是新岛。是樱花岛。是老城。是新港。是明港。是那些还没加进来的地方。
风一直吹。吹到哪儿,哪儿就有叶子翻过去。露出白。白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