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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2章 李晨走了(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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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晨睡了。

睡着的时候,窗户外头,渠水哗哗响。桃树的叶子落在水面上。黄的,红的。顺水漂走。漂到老城,漂到新港,漂到明港,漂进海里。

风从窗户漏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有人在呼吸。

水母在玻璃缸里。一伸,一缩。一伸,一缩。不知道在干什么。

冷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手是暖的。热的。握着。

三点十分。李晨走了。一百岁零三个月。没有病痛。没有衰竭。心脏停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着。幅度很小。但看得见。

冷月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水还在流。叶子还在漂。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李晨睡着之前说的——开着窗听水声。现在,水声听过了。可以关了。

关好了。回到床边。坐下。把李晨的手放回被子里。手是凉的。但手掌心有一层薄茧。握锄头握的。握石头握的。磨出来的。硬的。热的。

冷月把石头从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凉的。攥久了,热了。放在李晨手边。靠着手心。石头挨着茧。一个石头,一只手。一个凉的,一个热的。但都是硬的。

“李晨。石头给你。你攥了一辈子。现在给你。到了那边,接着攥。攥热了,我就在。”

下午四点。消息传开了。

主岛议会厅。许白珊正在主持例会。一个秘书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递上去。许白珊看了一眼。站直了。

“李晨,今天下午三点十分,走了。一百岁零三个月。”

底下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议员,全部起立。

许白珊把电报纸放下。

“不设灵堂。不办葬礼。不刻字。不立碑。葬在蓝岗东坡。桃树底下。上头种一棵桃树苗。”

“议案:全国默哀三天。赞成,请举手。”

手举起来。全票。

许白珊点头。

“通过。”

傍晚。蓝岗东坡。桃树底下。

桃树老了。树干粗,树皮裂开,像老人的手。但还结果。今年的桃子,又大又甜。摘完了。剩了一树叶子。黄的,红的。风吹过来,叶子翻过去,露出底下的白。

桃树底下,挖了一个坑。坑挖得深。李晨说过,埋深一点。

白洁拿着铁锹。八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腰弯了。但手还稳。挖了三锹。第三锹下去,土翻过来。黑的,湿的。冒了一股白气。

彭龙玉接过铁锹。挖了十锹。坑深了。底下的土是潮的。凉。能看见蚯蚓。在土里扭。扭了两下,钻回去了。

念念站在坑边上。八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有皱纹。但左眼眶有红印子。趴显微镜趴的。铅笔在手指间转圈。没停。

秦铮站在旁边。八十一岁。头发也白了。手里攥着一把土。蓝岗的土。黑的,湿的。

北望蹲在人群最外面。七十岁了。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棵桃树苗。树苗不大。根上裹着湿布。是北村坟前那棵桃树的果核育的。

“妈。种哪儿?”

念念指了指坑边。桃树老树旁边。中间空着一块地。

“那儿。挨着北村爷爷。”

北望把桃树苗放进坑里。念念蹲下来,把根理了理。秦铮填土。一锹,一锹。土填满了。踩实了。浇了水。水从渠里引来的。清的,亮的。浇下去。土吸了。黑了。

念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爸。到了。”

没哭。眼圈红着。但没哭。伸手把额头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粗。有茧。磨豆腐磨的。趴显微镜趴的。写了一辈子字写的。

冷月站在人群最后面。九十八岁。手里攥着那块石头。圆的,滑的。攥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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