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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宁王亲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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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成都城裹在一片浓稠的夜色里,像一口封了盖的墨池。

周景昭站在书房外的廊下,已穿戴整齐。他没有穿那身玄色深衣,换上了许久未穿的戎装——铁灰色轻甲,外罩半旧灰鼠皮氅,护臂束得极紧,腰间佩着那柄从南中一路带来的短刀。晨风卷着碎雪沫子扑在脸上,他也没动。

清荷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昨夜整理好的情报卷宗。

“殿下,卷宗按轻重分好了,急报在前。”

“嗯。”

她将卷宗收入麂皮囊,束紧囊口,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夜风吹得眼眶发涩,她抬手按了按,没有揉。

“等属下把手里的脉络理顺,就派最快的探子送过去。”

周景昭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好。”

他提着马鞭朝后院走去。清荷没有跟出去,她站在廊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府门外,暗影里立着一个人。

姜隐拄着竹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周景昭的脚步顿了一下,两人目光隔空一碰。

“先生回吧,天冷。”

姜隐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周景昭没再说话,提着马鞭走入后院。姜隐仍立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缓缓转身,没入廊道暗影之中。

后院里没有点灯,只有几支松明火把斜插在墙根,火光被晨风吹得忽明忽暗。

但后院并不暗。

鲁宁已等在那里。他一身重甲,陌刀扛在肩上,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在他身后,亲卫营的骑兵静静列成两排,马匹鼻孔里喷出大团白气,在火光里凝成雾柱。

更深处,是鬼面铁骑。

他们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像从地底浮出来的一群幽灵。人人戴着青铜鬼面,青面獠牙,额角铸着兽纹,眼洞深处漆黑一片。那些面具在松明火光里偶尔一闪,便又沉入黑暗。战马也披着玄铁马铠,只露四蹄和一双眼睛,马蹄包着麻布,踏在地上只发出极轻的闷响。

他们不说话,不动,甚至不呼吸。只有战马偶尔打一个响鼻,才证明那是一群活人。

鲁宁见周景昭进来,单膝点地:“殿下,亲卫营、鬼面营已集结完毕。卫风统领的斥候营在北门外待命。小七在侧门候着。”

周景昭走到鲁宁面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鬼面铁骑。

“都戴上了?”

“回殿下,出营前便戴好了。”鲁宁起身,声音压得极低,“鬼面营的规矩,面具离营即戴,回营才卸。这些年成都城里知道他们长什么样的人,不超过十个。”

周景昭点点头。鬼面铁骑是宁王军中最深的刀。遴选的不是寻常士卒,而是从死囚、孤儿、边地野户中挑出的异类,经数年秘训,只认军令不认人。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威慑,也是宁王最不愿轻易示人的底牌。

“走吧。”

鲁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殿下放心,末将这张脸比鬼面好不到哪去。”

周景昭没笑,拍了拍他肩甲上的霜:“到了地方,你的脸比鬼面管用。”

一行人沿府衙侧巷往北门走。清荷仍站在廊下,听着那支队伍的脚步声彻底融入夜色,才转身回到书房,继续整理案上那堆密报。

北门早已开了。

城门洞像一张黑漆漆的嘴,往外吐着寒风。城楼上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将城外官道照得忽明忽暗。

周景昭翻身上马。马是鲁宁挑的,四岁口黑马,性子极烈,此刻却温顺得像只猫。他勒住马环顾四周——

鬼面铁骑列在最外侧。他们仍是那副青铜鬼面,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人人重甲,马铠覆面,整支队伍像一道移动的黑色铁壁。他们不动时,仿佛连风都绕着他们走。

内侧是鲁宁的亲卫营。重甲骑兵,甲胄鲜明,胸口铸着宁王军的狼首徽记。马背上的甲胄没有裹油布——亲卫营不需要隐藏,他们是王旗,是明面上的刀。每人配一柄直刀、一面小盾,马鞍旁挂着短弩。

更靠近城门处,是卫风的斥候营。

那又是另一番气象。

斥候营清一色轻骑,穿的是鞣制皮甲,外罩深灰斗篷,斗篷边缘磨得发白。每人胯下一匹快马,身后牵着两匹备用马,马背上驮着水囊、干粮袋、绳索、钩爪、换洗衣物,甚至还有小型药包。

他们腰间挂着弩机,弩箭分三排插在皮囊中,背上插着红、黄、蓝三色信号旗,旗杆用铜箍加固。有人马鞍旁悬着铜哨,有人靴筒里插着短匕,还有人背着一卷细麻绳和几只皮袋,那是用来取水或装沙的。

他们不像鬼面铁骑那样沉默如铁,也不像亲卫营那样肃整如墙。他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检查马掌、试拉弩弦、互相抛递火折子。那是另一种精锐:不需要压迫感,需要的是机变、耐力和在荒野中独自活下来的本事。

卫风策马上前。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黝黑,下颌有一道极细的刀疤。

“殿下,斥候营已派出三个小队,分三路先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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