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围杀与反围杀(2/2)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左队一名偏将听见敲击声,立刻率人从混战中抽身,退到山壁下重新列成横队;右队则顺势前压,将正在纠缠的死士与追兵往谷地北侧山壁方向挤。
慕容恪要的不是全歼,是分割,他要把面具人的亲卫与死士切成数段,让山脊上的滚石与弩箭能重新找到目标。
但面具人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快。
面具人已经脱掉了累赘的斗篷,只穿一身轻甲,骑着一匹跑得精瘦的河曲马。他一直在观察慕容恪的号令。当那三声刀柄敲击声响起时,他便知道慕容恪要重新收网了。
“不能让他合拢。”面具人低声道,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闷闷的,像两块金属在摩擦,“往北面山脊冲。那里坡度缓,马能上去。冲上去,翻过去,就是活路。”
他身边原本有四十余骑,此刻只剩二十余人。但这二十余人全是他最精锐的死士。
面具人没有立刻动。他先是指挥最后七八个亲卫朝慕容恪所在的冻岩发起一次自杀式冲锋,不为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只为了拖住慕容恪的视线。那七八个亲卫沉默地拨转马头,弯刀高举,朝冻岩直冲而去。
慕容恪正要继续发令,忽见那几人冲来,不得不横刀迎击。弯刀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等他劈翻最后一人,再抬头时,只见面具人已率死士冲到了北面山脊的半坡。
“慕容野!”慕容恪嘶声喊道,“北面山脊!带轻骑截住他!”
慕容野此时正被三个敌人缠住,闻言猛地一刀劈翻一个,对身边集结的轻骑吼道:“随我来!”
他身后迅速聚起二十余骑,都是刚才从右队抽出来的轻骑,马快刀利。他们不是去追,而是斜刺里插向山脊中腰,试图在面具人登顶之前将他拦在坡面上。
面具人骑在马上,几支箭矢从坡顶射下来。一支擦过他的额角,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他连擦都不擦,只是眯起眼,用模糊的视线盯着坡顶那几道不断弯弓搭箭的黑影。
他嘶声喊了一句草原上的土语。两个死士闻声纵马朝坡顶直冲而上。箭矢击中其中一人的马颈,战马惨嘶着翻倒,将骑手甩出数丈,滚下山坡时脑袋撞在岩石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但另一个死士已趁势冲到了坡顶,手中弯刀如旋风般劈翻了两个弩手。
紧接着,面具人自己也策马冲了上来。他的河曲马前蹄刚踏上坡顶,一支弩箭便钉入了马的后臀。战马剧痛之下人立而起,面具人死死抓住鬃毛,身体被甩得几乎离鞍。他猛地一夹马腹,用刀柄狠狠砸在马颈上,那马才嘶鸣着稳住身形,踉跄着冲上了坡顶。
坡顶的弩手四散奔逃。面具人没有追,他伏在马上大口喘气,面具下的脸已被汗水浸透。他朝南坡下望了一眼,谷地中还在厮杀,他的部队正在被慕容恪重新分割、绞杀。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堆里寻找慕容恪,隐约看见东面那块冻岩上,一员灰甲将领正高举弯刀朝北坡方向冲来,正是慕容恪本尊。
面具人咧嘴笑了一下,血从额角流进嘴角,咸腥刺舌。他抬手抹了一把,对身边仅剩的十余个死士低声道:“走西侧裂口。”
那是他在冲坡时便观察好的退路——北面山脊向西延伸,有一道被风蚀的裂口,宽不过丈,马能单行通过。裂口后面是缓坡,下了缓坡便是开阔的草甸,只要进入那片开阔地,慕容恪的骑兵便追不上他的河曲马。
慕容野从北面山脊脚下掠过,见状掉转马头也追了上去。他身后二十余骑紧紧相随,而面具人身边只剩十余骑。双方在刀光与晨雾中交错,一前一后,距离不过数丈,马蹄声急促而沉闷,像一场无声的赛马,赌注是双方的命。
慕容恪带着十数骑绕过山腰,想从另一侧截断面具人的去路。他的弯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缺了好几个口子,握刀的手依然极稳,稳得让人认不出他已经杀了一整夜。他在马上不断计算着距离——西侧裂口到开阔地还有多远,慕容野能不能在裂口前咬住面具人,自己能不能从山腰横切过去。
晨雾裹着血腥味在山谷中越积越浓,马蹄踏碎冻土,碎冰混着血水和折断的箭杆飞溅在每个人脸上。这场伏击已经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绞杀,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时辰。
但至少此刻,慕容恪已经咬住了面具人的尾巴。
而山谷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