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城东夜变,老爷下决心(1/2)
外头灯火透过窗纸照进来,把屋里几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那位老爷坐在主位,手按着桌角,指节都微微发白。长子站在左侧,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既有不服,也有慌乱。次子低着头,没急着开口,可眼神已经变了。老管事站在一旁,腰弯着,手拢在袖子里,像块木头一样不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早已经出了一层汗。
刚才那句话,等于是把这一屋子人的退路全砍了。
不是说他们要不要卖塔失,而是现在不卖,等到城门真开,城里还能不能有他们说话的位置,就不好说了!
沉默了半晌,长子终于忍不住了。
“父亲,真要把轮值抄出去?这东西一出去,咱们可就真的没法回头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带着急意。
那位老爷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次子先开了口。
“大哥,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着回头?你回哪儿去?”
长子脸色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次子也不退,声音冷了几分。
“意思很明白。城外已经知道商头在动,商头也知道咱们在动。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长子咬着牙道:“可把门岗轮值送出去,就是死罪!咱们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万一那姓瞿的拿了东西不认账,或者塔失那边先知道了,咱们拿什么保命!”
这话一出,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因为这话,确实戳在根上了。
现在城东这一派之所以还没彻底迈出去,不是因为还有多少忠心,而是因为怕。怕塔失先知道,也怕黑旗军城破之后翻脸。两头都怕,所以才一直拖着。
老管事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开口:“大爷说得没错。”
长子听他这么说,神色刚松了一点,可老管事下一句,就把他的那点松劲彻底打散了。
“可不送,死得更快!”
长子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老管事抬起眼皮看着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如今商头那边已经递了路。他们那种人,肯递一次,就会递第二次。等他们真把仓、路、账都送出去了,城外的人先接的是他们,不是咱们。到那时候,塔失一旦缓过气来,第一个抄的是谁?”
长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管事继续往下说:“先前塔失搜的是城西,下一回呢?城西搜完了,搜谁?商头那边若递了东西,有城外接应,塔失未必立刻动他们。可咱们这边若还只会写四个字,塔失只会觉得咱们最软!”
次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城外会觉得咱们没胆,塔失会觉得咱们好欺。那咱们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占!”
长子脸色发白,攥着袖口,再不吭声了。
那位老爷一直没说话,等几个人都讲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对,可也都不全对。”
几个人都看向他。
老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沉:“现在不是送不送轮值的事,而是送到什么分寸。”
长子眼神一动:“父亲的意思是……”
“意思是,不能把底全交出去。可也不能再像昨夜一样,只会回四个字。”
“人家已经把话点明了,商头在动。咱们若还缩着,只会被压住!”
他说着,转头看向老管事。
“东偏门这三日的轮值,你熟不熟?”
老管事立刻躬身:“熟。”
“钥牌交接呢?”
“也知道。”
老爷盯着他,继续问:“若只送轮值时辰,不送守卒名册,不送门闩交接法,够不够表诚意?”
老管事想了想,谨慎回道:“够一半。”
“什么意思?”
“回老爷,若只送时辰,城外知道何时换岗,却不知道换岗的是谁,也不知道门闩和钥牌到底在谁手里。这样一来,算咱们递了路,却还没有把整条命脉全交出去。”
长子一听,眼里立刻亮了一点。
“这倒是个法子!给他半步,看他吃不吃!”
次子却皱起了眉头。
“可若商头那边直接把仓图、巷图都给了,咱们这半步,会不会还是显得不够?”
老爷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
“所以我才说,现在不是送不送,而是送到什么分寸。商头有商头的路,咱们有咱们的门。他们给仓,咱们给门。谁轻谁重,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几个人的心总算稍稍稳了一点。
长子最先点头:“对!商头那帮人再有货,也只是买卖人。真要接城,还得看门!”
次子没再反驳,可心里却并没有完全踏实。黑旗军要接城,门当然重要,可仓和路一样重要。真要是商头那边把南边旧市门边上的路和仓全送出去了,等城一破,黑旗军未必真会把城东捧得那么高。
他正想把这层意思再说出来,老爷却已经抬手,止住了屋里的议论。
“先别争了,把东西拿出来,先看。”
老管事低头应了声“是”,转身便去了外间取簿册。不一会儿,他抱着两本旧册子和一小叠散页走进来,轻轻放到桌上。纸页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老爷伸手翻了几页,脸色越看越沉。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吓人,而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旦送出去,就再也不是“可谈不可信”的试探了。这是真往门上递刀子!
长子凑过去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父亲,真要送这个?”
老爷没答,只是一页页继续翻。翻到后头,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老管事。
“东偏门这边,哪一班人最容易动?”
老管事显然早想过这个问题,立刻答道:“后半夜交替那一班。”
“为何?”
“这一班里,有两个人是咱们家外院旧人抬上去的,虽然如今吃的是城里军粮,可平日里人情还在。还有一个值夜什长,欠过咱们家的账。若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不难压。”
长子眼睛一亮:“那不就成了!”
老爷却没有跟着放松,反而问得更细。
“钥牌交接呢?”
老管事答道:“平日里是一副正牌,一副副牌。正牌在偏门把总那里,副牌归轮值班头。若只按规矩走,旁人插不上手。可交替那一刻,门边会空半刻钟。”
“半刻钟够不够?”次子忍不住问。
老管事抿了抿嘴:“若只是递信,够。若要真动门,就得外头的人动作够快,而且里头还得有人先把门边守卒绊住。”
书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回谁都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纸上谈谈,而是真可能把东偏门打开!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这门,就不只是门了!
长子喉咙发紧,连声音都飘了。
“父亲,咱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吧?”
那位老爷终于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回桌面,抬头看着长子,眼里没有半点暖意。
“你怕了?”
长子脸一白,连忙低头:“儿子不是怕,是……”
“不是怕,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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