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瞿通定时,不急着当夜动手(1/2)
夜已经深了。
哈密城里那位老管事从东侧旧水巷摸出去的时候,瞿通的中军大帐里还亮着灯。帐外风不小,火把被压得很低。何进披着短甲,站在帐门口来回踱步,步子不大,可鞋底每一下都踩得发闷。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脾气硬的人,最烦这种时候。明明门缝都已经露出来了,偏偏还得坐着等!可他也知道,这一步,等不起也得等。因为眼下这局,不是谁先拔刀谁就赢,而是谁先把城里那帮人绑死,谁后面才省事!
帐里,张度还在伏案看图。桌上摊着的,不只是哈密城图,还有前几日从商头那边拿来的仓区草图、巷道标记,以及早先小吏递出来的几张零碎抄件。这些东西看着乱,真用起来,却一条比一条要命!
瞿通坐在主位,手边摆着半盏凉茶,却一直没动。他不像何进那么急,也不像张度那样死盯着纸看。他只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着木沿。
一下。
一下。
不快。
可每敲一下,帐里的人心就跟着提一分。
终于,外头脚步声传来!
何进猛地转身:“谁!”
门外立刻有人答话:“回将军,东侧暗线回来了!”
何进一把掀开帐帘:“进!”
进来的不是老管事本人,而是负责接人的前哨校尉。后头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瘦汉子,正是之前投过来的那个小吏。他今晚没进城,只在旧水巷外头做了引线。
那校尉一进来就抱拳:“将军,东西到了。”
何进眼睛顿时一亮:“人呢?”
“人没进营,送了东西就退了,说是城里不敢少人,怕露马脚。”
这安排倒也正常。
瞿通睁开眼,伸出手:“拿来。”
校尉连忙把怀里一小卷油纸包递上去。瞿通没急着拆,先问了一句:“路上可有人尾着?”
“回将军,三道岗都看过,没有尾巴。旧水巷那头只来了一人,递了东西就退。咱们的人按将军吩咐,也没多追。”
“嗯。”
瞿通这才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先是一块旧木牌,然后是两张折得很细的薄纸。
何进和张度都往前靠了一步,帐里一下安静下来。
瞿通先看木牌。木牌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一看就是老物件。正面刻着个模糊的“东”字,背面还有一道旧裂痕。
张度低声道:“这像是旧门差杂役的牌。”
“是给咱们看诚意。”瞿通把木牌放到一边,展开第一张纸。
纸上字迹工整,写的是东偏门三日轮值。哪一更换岗,哪一班是哪几时进出,哪一刻正副钥牌交接,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何进看了两眼,呼吸都粗了几分。
“真给了!”
“这帮人总算舍得掏东西了!”
瞿通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更短,不是图,是回话。
意思也不复杂。城东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但这一步不是白走。若城外真要用东偏门,事后哈密城内旧宅门第,不能全压给商号账房。
换句话说,他们要命,也要位子!
张度看完,忍不住笑了下。
“果然。”
“命还没稳,先争起城破后的话头了。”
何进撇了撇嘴:“这帮老东西就这点出息!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惦记谁以后坐上头!”
瞿通把两张纸都摊在案上,手指压着边角,没立刻说话。
他看得很细。
轮值时辰是真的,交接节奏也对得上之前小吏递出来的零碎消息。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更能看出,对面给的还不算到底。
守卒名册没给。
门闩怎么抽没写。
锁眼、绞盘、里侧卡木,也都没提。
这说明,城东那边是真的下了决心,可又没把全家的命一把押死。
何进等了一会儿,终于先忍不住了。
“将军,这还等什么?”
“东偏门轮值都送来了,今夜不正是最好时候?趁塔失眼睛还盯着北门,直接摸进去,先把门楼拿下,后头的事再说!”
他这话一出,帐里几个跟着进来的校尉也都神情发热。压了这么多天,天天打心理战,压得人心里发痒。眼下终于摸到门边了,谁不想狠狠干一票!
张度没急着附和,只是看向瞿通。
瞿通抬起头,第一句就是:“今夜不能动。”
何进一愣:“不能动?为什么?”
瞿通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推。
“因为这不是只有城东一条线。”
何进皱眉:“可门在他们手里。”
“门在他们手里,仓在谁手里?”瞿通反问。
何进话到嘴边,一下顿住。张度接了下去:“商头。”
瞿通点头:“商头那边先前递的是外线、巷图、仓路,他们要的是买卖。城东今天递的是轮值和钥牌时辰,他们要的是门第和位子。这两边现在不是一伙,是抢先。”
何进还是有些不甘:“那不正好?谁先给咱们开门,谁就占先。咱们只认门,不就行了?”
瞿通看着他,语气很平。
“只认门,商头会怎么想?”
何进张了张嘴。
瞿通自己把话说了下去:“他们会想,咱们最后还是只看城东那套门第旧脸。他们辛辛苦苦递仓图、递路,结果都给旁人抬轿子。你觉得他们会甘心?”
何进沉着脸,不说话了。
因为答案摆在那儿。
不会!
不仅不会,弄不好他们还会临时缩手。
商人最会算账。你让他们出东西,可以。可若出了东西,最后只是成全城东那帮老爷,他们下一步就未必还肯卖命了!
张度这时也点了点头:“若今夜从东偏门直接进,商头那边来不及绑上。等咱们真摸进城,他们未必会按着仓区不乱,甚至可能临时改主意,想两头讨。”
“对。”瞿通道,“到了那时候,城里就不是一股绳,而是两股绳,各自往反处拽。咱们进城以后,不是先拿城,是先给他们收烂摊子。”
何进终于听透了。
脸上的火散了些,可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那照将军这么说,门都递到手上了,今夜还得坐着?”
“不是坐着。”瞿通伸手把木牌翻了个面,淡淡道,“是再压半步。”
张度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将军是想把商头那边也绑死?”
瞿通嗯了一声。
“现在城东已经拿出东西了,轮到商头急了。商头那边若知道咱们已经摸到门岗轮值,他们会怎么想?”
张度几乎不用想就回道:“他们会怕。”
“怕什么?”
“怕城东直接占了头功,也怕咱们真只认门第,不认仓路。”
瞿通点头:“所以现在不能动。要先让两边都知道,对面已经下本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再摇!”
何进挠了把头,嘴里骂了一句:“绕来绕去,还是要把他们绑一根绳上。”
“对。”瞿通看着他,“不绑死,他们就会临阵再缩。”
说着,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城东递了轮值,这叫半只脚。”
“商头那边若还只给仓图,那叫半条命。”
“我要的是,两边都把自己那半条命押上!”
这话一出口,帐里的人都不吭了。
这就是瞿通的打法。
不求一刀劈开。
要么不动,动就把对面自己绑住!
何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
“将军,若今夜不动,塔失那边会不会又回过神?他已经把眼睛收去北门了,咱们再拖一夜,万一他转回来……”
瞿通摇了摇头。
“不会这么快。他眼下看见的是北面前营后撤,是自己把局面按住了一截,他正想着稳。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会主动再把手伸进城里翻一遍。因为他怕自己一翻,前几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起来。”
张度顺势补了一句:“塔失现在最怕的是城里再炸,不是城里没问题。他宁可装没看见,也想先把北门外头看死。”
何进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服了。
他长出一口气:“行!那就再忍一夜!”
说完这句,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两张纸。
“可这轮值时辰都送来了,看着真馋人啊!”
瞿通难得扯了下嘴角。
“馋也得忍。”
“真想吃,就得一口吃下去,不是啃一嘴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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