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陈老教诲（1/2）

第二天一早，于龙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其实一宿没怎么睡。陈老那条短信就几个字——“有话说”——搁在手机里，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沉。他翻来覆去想，想不出来是什么事。陈老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越简洁，越有事。凌晨三点他起来喝了口水，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假视频、道歉帖、赵天豪案、城南的Ip。想完也没个头绪，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到天蒙蒙亮。

出门的时候脑袋有点沉，但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正往塑料袋里装包子，热气腾起来糊了她一脸。环卫工一下一下地往垃圾车里铲落叶，铁锨刮地面的声音干涩涩的，听得人牙酸。于龙抄近路穿巷子，拐过一个老小区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一个老太太站在路边。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身旁放了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一截棉被角，被面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晨风吹过来，把她花白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一会儿看纸条，一会儿抬头看楼号，看完了又低下头，肩膀塌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于龙走过去。“奶奶，您找人？”

老太太抬头看他。眼睛浑浊，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那种“我自己能行”的劲儿。“找我儿子。他说住这儿，我这不下来了吗——可这楼都长得一样，我认不得。”

她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写了一串地址，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笔画还抖了，像是电话里一边听一边记的。

“您从哪儿来的？”

“老家。坐了一宿的硬座。”她比划了一下，“我儿子说让我搬过来住，我寻思先来看看。他上班忙，我说不用接，我自己能找——结果找了一个多钟头了。”

于龙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抬头看眼前这片老小区。楼号排得跟迷魂阵似的，6号楼挨着11号楼，中间还夹了个附3号。别说八十岁的老太太，他自己头一回来也绕了快半个小时。

“我带您去。”

老太太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忙你的——”

“不麻烦。顺路。”

他拎起编织袋。袋子比看上去沉，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棉被、衣服，底下好像还有个搪瓷盆，一动就咣当响。老太太跟在旁边，步子碎碎的，走几步就喘一下。于龙放慢了速度，把步子压得跟她一样碎。他也不催，就这么并排走。有时候老太太停下来揉膝盖，他就假装看手机，站在旁边等。

拐了两条巷子，又穿过一个菜市场。卖菜的大姐正扯着嗓子喊“青菜三块五一斤”，鱼摊前头一地水渍，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葱花香。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地方真大，我们村头到村尾也就一袋烟的功夫……”

终于找到了那栋楼。于龙正要按门禁，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冲出来。西装扣子没系，领带歪在一边，脸色焦黄焦黄的，像是熬了一宿。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拨号，另一只手攥着车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看见老太太，他整个人定住了。

“妈？！”

“跟你说不用接，你非着急——”老太太还在念叨。

“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您都不接！”

“我、我听不见它响嘛……”老太太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七八个未接来电，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在兜里不震，我哪知道……”

男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急了一早上、怕了一早上、突然松了劲儿之后那个红。他握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接过编织袋，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东西。

于龙在旁边看着，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是——”男人反应过来，看向于龙。

“路过的。”于龙说。

老太太赶紧补充：“这小伙子带我找了一路，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那边转呢。你也不说清楚是哪栋，这楼都长一个样——”

男人走过来，握住于龙的手。握得很用力，不是那种客套的握法，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谢你只好使劲握”的握法。他看了看于龙，忽然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你是——于龙？”

于龙有点意外。“您认识我？”

“我看过基金会的报道。”男人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感激、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那个赵天豪的事，还有你们发的那笔账目——做得真漂亮。”他腾出手掏名片递过来。名片印得讲究，上面是一家知名企业的名字，职务是副总经理。“我姓李。今天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用。换谁看见都会帮。”

李经理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有那么一两秒，他像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说得很慢。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压进这两个字里了。

于龙点点头，转身要走。老太太忽然叫住他。

“哎——你等等。”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硬往于龙手里塞。红布洗得有点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针脚歪歪扭扭的，有几针还缝歪了，线头也没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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