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陈老教诲（2/2）
“平安符。我自己缝的，不值钱——你带着。”
于龙想推，老太太的手劲儿出乎意料地大。她抓着他的手腕，把红布包按在他掌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拍了拍。那双手干瘦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却温热。拍完她还不放心，又按了一下。
“好人平平安安的。”她说。
系统叮了一声。
“完成‘迷途归家’任务。获得：寻人技能·高级熟练度+30%；现金奖励2000元；特殊物品——李奶奶的平安符。物品说明：随身携带时，遇到贵人的概率小幅提升。备注：她缝了一整夜。不是为还人情——是为你平安。有些东西，系统算不出它的价值。”
于龙把平安符揣进兜里。布料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红布包还带着老太太掌心的温度。他走出巷子，晨光已经把整条街道铺满了，早点摊前排队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端着豆浆边走边喝，一个中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去，书包带子啪嗒啪嗒拍着后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经理还站在楼门口，一手拎着编织袋，一手扶着老太太往楼里走，走得比老太太还慢。
陈老住在城北。
那是一片老城区，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的。陈老那栋小楼在巷子最里头，门口种了棵桂花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于龙到的时候院门半掩着，茶香从里面飘出来——是铁观音，那股子兰花香隔着门就闻见了。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墙角摞着几个花盆，种的东西说不上名字，绿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天天伺候。
茶室在正屋东边，纸窗半开着。陈老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只杯子。茶已经泡好了。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于龙坐下。蒲团有点硬，坐上去窸窣响。茶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墙上挂了一幅字，只写了一个“稳”字。笔锋厚重，起笔和收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把什么东西按进了宣纸里。
陈老把一杯茶推过来。“先喝。”
于龙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烫，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舌尖才泛上来一点甜。那种甜不是一下子就来的，是慢慢慢慢地浮上来的。
陈老看着他，没绕弯子。
“小于，这一关你过得漂亮。账目透明，回应干脆，舆论翻过来了——但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
于龙放下杯子。杯子在茶盘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风浪？”
“风浪一直都在。”陈老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的手很稳，杯里的茶水纹丝不动。“只不过以前你在暗处，它们也在暗处。现在你在明处，它们还在暗处。区别在这儿。”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桂花树的影子在纸窗上晃，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叮铃铃的，过了一会儿又没了。
陈老继续说：“你现在名声大了，盯着你的人也多。有人真心想跟你合作，有人想蹭你的热度，还有人——想利用你。这三种人，脸上都写着‘支持’两个字。你得分清楚。”
于龙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你做的事，方向对。”陈老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杯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但光有方向不够。基金会越做越大，靠一个人撑不住。把慈善做得更专业、更透明——这是你该走的路。行稳，方能致远。”
于龙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纹。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想起了早上那个红布包。老太太缝了一整夜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李经理握他的手，握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开这份感激就跑了。乐乐妈妈跪在地上抱着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哭都不敢出声——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堆在他心里，沉甸甸的。不是系统给的沉，是他自己感受到的沉。
“陈老，我记住了。”
陈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动作不快，膝盖好像有点吃力。
“走吧。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送于龙到院门口。桂花树的影子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晃悠悠的，像一条流动的线。陈老拍了拍于龙的肩膀，力道不重——手落下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放在那里没有马上拿开。
“记住，我们都在。”
于龙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陈老还站在门口，晨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于龙脚边。一阵风过来，桂花簌簌落了一地，金色的小碎花铺在青砖上，有几朵落在了于龙的鞋面上。茶室的纸窗轻轻晃了一下，那幅“稳”字在窗纸后面，隐约可见。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城南那边有动静。Z先生查到一个注册地址——是个空壳公司。法人名字你不认识，但股东名单里，有个人姓赵。”
赵。
一个字。不多不少。
于龙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天很蓝，云很薄，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但远处天际线那边，隐约堆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知道是雾，还是要变天。
他上了车，点火，往基金会方向开。等红灯的时候他摸了摸兜里的平安符，红布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有几针还缝歪了。他忽然想起来，老太太合上他手指的时候，那个动作——像是把什么东西种进了土里，然后轻轻拍实了。
红灯跳绿。后面有人按喇叭。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进车流里。
好人的路，不会停。
有些人当面给你指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有些人在暗处给你布阵，把棋下得无声无息。而城南那边，有人在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