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彩虹下的落成(2/2)
“后来于龙哥哥来了。给我买了新轮椅,带我去看病。医生说,坚持做康复,以后有希望站起来。”她的声音开始抖,但还是一字一字往外蹦,“我现在的愿望变了。”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第一排。找了一圈,找到了于龙。
“我想站起来。然后去帮其他不能走路的小朋友。”
于龙把下嘴唇咬住了。
“我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个大人,穿白衬衫,站在彩虹那个大人是于龙哥哥。那些小朋友是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小朋友——因为于龙哥哥说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放下话筒,对着全场鞠了个躬。那个躬鞠得很认真,脑袋快碰到膝盖了,护工赶紧扶住她。
掌声不是响起来的,是砸起来的。轰的一声,两百多号人同时站起来。王爷爷拄着拐杖也站了,保温杯掉地上滚了两圈,茶叶水洒了一裤子,他没管。老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一边鼓掌一边摇头,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激动。
小海坐在角落里,哭得稀里哗啦。新换的白t恤袖子擦眼泪擦得湿透了。使劲擦,使劲哭,使劲拍巴掌。巴掌拍得通红,拍得手心疼——他从那个坐轮椅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
于龙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林薇悄悄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
他走上台。麦克风被小雅调过,弯下腰往上调了一截。
“谢谢小雅。谢谢大家。”
他停了几秒。目光扫过台下——领导、企业代表、记者、老人、孩子。看到了王爷爷,看到了小雅,看到了角落里还在抹眼泪的小海。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走进老福利院的宿舍。八个人一间。冬天没暖气。窗户漏风,孩子们拿报纸糊墙。”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慷慨也不激昂,就是在说话,“我当时想,得盖个新楼。盖最好的楼。让这些孩子不用拿报纸糊墙。”
台下很静。只有快门偶尔响一声。
“楼盖好了。但我发现一件事——”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崭新的主楼,“楼是冷的。”
有人愣了一下。
“楼是砖头水泥。冷冰冰的。真正暖和的东西不是楼。”他的目光落在小雅身上,落在小海身上,落在王爷爷身上,“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是小雅画的那幅画。是你们给的每一分钱、每一本书、每一次探望。是王爷爷攒了几年拿出来的五千块。是这位——刘小海。”
他忽然往台下一指。小海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叫刘小海。十五岁。今早典礼前,我在门口碰到他。他抓着铁栅栏,问我:‘这里真的不要钱吗?’他走了一宿,从桥洞走到这里。走了整整一宿,就为了看看真的假的。”
后排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小海。小海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抖一抖。
“我告诉小海: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于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今天,我要把这句话告诉所有需要帮助的孩子——龙晖福利院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这不是终点。这扇门后面,还有乡村图书室,还有灾区心理援助,还有留守儿童夏令营,还有更多更远的地方。这扇门——”他转过身,指向大门口小雅的那幅画,“——是起点。不是我们的起点。是善意的起点。从一个人的善意,变成一群人的善意。从一群人的善意,变成一座城市的温度。”
他停了一下。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彩虹门的布幔声。
“谢谢。”
他鞠了一躬。
掌声第二次砸下来,比第一次还响。有人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又有人喊。刘市长站起来鼓掌,眼镜片反着光。王爷爷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刘记者端着相机从过道冲过来,单膝跪地连拍十几张。放下相机时,镜片后面眼睛亮晶晶的。旁边老记者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回了一句。
“这新闻,值一整版。”
剪彩的红绸被六个孩子一起拉直——小雅在中间,小海也被于龙拉过去。他手足无措地站在轮椅旁,手里被塞了把剪刀,不知道往哪儿剪。于龙弯下腰教他,握着他的手对准红绸中央。
“就这儿。剪。”
咔嚓。红绸落下来,被风吹得飘一下,稳稳落在地上。
孩子们涌进大楼。走廊里爆发出踩地板的声音、尖叫声、笑声、拍手声。有人喊“这床好软”,有人喊“有空调”,有人抱着新被子不撒手。小雅的轮椅在大厅里转了好几个圈,小雏菊发卡转飞了,她也不管,笑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傍晚。夕阳把整座福利院染成橘红色,跟三天前办公室里那个黄昏一模一样。
孩子们在花园里散开。几个小男孩追一只球,跑得满头汗。两个小女孩坐秋千上,一个推一个荡,荡得老高。小海蹲在花坛边,拿块抹布擦长椅上的灰。于龙跟他说不用干,他擦了椅子又去捡地上的纸屑,捡完纸屑又去帮护工搬凳子。林薇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的勤快像刻在骨子里。
老人们坐在长廊下。王爷爷拄着拐杖跟旁边老张头讲什么,讲得眉飞色舞。看见小海搬凳子过去,一把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个橘子。小海推了两下没推掉,最后还是揣兜里了。
于龙和林薇站在楼顶露台上,往下看着这一切。
“你说,”林薇靠在栏杆上,风把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一下,拢不住,“那个小海,今早站在大门外的时候,要是你没看见他——”
“没有要是。”于龙打断她,“他在那儿等我。我等了他一个早上。正好碰上了。”
碰上了。就是这么回事。就像他碰到李奶奶,碰到小雅,碰到王爷爷。每一次都像碰巧。每一次都刚好碰上。
“下一批十个点选好了。”林薇换了话题,“三个地级市,最偏的村小。路不好走,有几段得徒步。”
“走。”
“可能会有高原反应。”
“吃点药就行。”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没笑,但眼睛在笑。
“你这个人,有时候傻得让人——”
电脑传来新邮件提醒。于龙掏出手机点开,看了三秒,表情从放松变成了惊讶。
“怎么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一封英文邮件。发件人一栏印着浅蓝色的联合国标志——橄榄枝包围的地球图案,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全球慈善论坛邀请函。”
林薇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全球慈善论坛?”
于龙把邮件往下拉。正文后附着一份参会名单,来自四十多个国家的慈善机构代表。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灰色标出的特殊备注。林薇凑近了看。
“特约发言嘉宾席位。推荐人——”她念出声,停住了。
推荐人一栏,只有一个字母:
“Z。”
于龙的手机同时震动了。Z先生发来一条短信,六个字。
“上次的账,还你了。”
他想起那笔匿名捐赠。两百万。备注写的是“继续做”。
“这个Z先生——”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什么人?”
于龙没回答。他看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天际线,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从楼顶望下去,花园里孩子们还在跑、在跳、在笑。小海坐在秋千旁,看小雅荡秋千,嘴角翘着——这回是真正的笑了,牙齿露出来,眼睛眯成缝。
“不管他是谁,”于龙把手机放回口袋,轻声说,“他也在看着。”
远处,一颗星在天际闪了一下,然后稳定地亮着。
而滨海市城南,那块围着铁丝网的空地上,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黑暗中红了一下,随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