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灯油是血,不是泪(2/2)
一直沉默如山的引魂樵突然动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根焦黑的柴根重重顿在灯阵之上。
他脚下那朵灰败的莲花瞬间绽开,莲心吐出一枚锈蚀斑斑的铜铃。
他手腕一抖,铃舌撞击铃壁,却没有发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苏晚照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剧痛。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七岁的苏晚照蹲在土坑边,那个哑妇临终前并没有立刻咽气,而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咬破了舌尖,抓着那个小女孩的手,在她掌心里颤巍巍地划下了三道血痕,那是一个未写完的“淋”字笔顺。
那是她在人间留下的唯一证据。
苏晚照抬起左手,那根刚才蜕皮未尽、还带着焦黑痕迹的食指,狠狠抹过自己唇角残存的罗盘粉末。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虚空中疾书,一笔一划,正如当年掌心那滚烫的触感。
“淋。”
字成的瞬间,第九盏灯那令人心悸的鸦青色灯焰骤然一跳,转为了温暖澄澈的明黄。
灯底的字迹如同新刻般清晰浮起:“林淋,槐树坡,喉扼,愿儿不识我死状。”
“这就对了……”守烛人额头命火石上的裂纹瞬间蔓延到了眉心,像是要将那张青面彻底劈开。
她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抬起那只燃烧着青焰的手掌,狠狠按向苏晚照心口那道金蝶缝隙,“一盏已认,还有八百九十九盏待燃!你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别想停下。若是再有一个名字迟疑,我就烧了你的舌头——一个叫不出死人真名的仵作,只配当灯芯,不配执刀!”
那带着毁灭气息的青焰距离苏晚照的皮肤仅剩半寸,那种灼烧灵魂的痛楚已经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够了。”
一声沉闷的低喝。
引魂樵猛地将手中那截焦黑的柴根深深插进了脚下的琉璃河床。
整条命烛长河剧烈震颤,所有的灯焰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磁场的牵引,齐齐调转方向。
灯光汇聚之处,不再是苏晚照的脸,而是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画面中,沈砚正跪在现实世界的阵法中央。
他双腕的脉门之上,三十六根银光闪烁的灵械针已经尽数没入皮肉,只留针尾还在颤动。
那不是普通的放血,那是将自身的命火当作燃料在强行压榨。
汩汩涌出的鲜血不再是纯粹的红,而是掺杂着刺目的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却没有落地,而是直接凭空消失。
下一秒,这片深蓝色的灯河空间里下起了血雨。
那是沈砚的血。
每一滴血落入灯河,都在那坚硬的琉璃表面烧灼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小漩涡。
三十六个旋涡急速旋转,如同三十六只吞噬一切的眼睛。
而在每个旋涡的中心,并没有新的琉璃灯浮起,反而是缓缓升起了一团模糊的人形血雾。
苏晚照的目光被离得最近的一个旋涡死死吸住,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了过去,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团血雾的边缘,一股熟悉到令她心悸的气息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