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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码头交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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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靠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打印纸。

“真出了事,老油条说自己只跑腿,新人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要把过程留在公开镜头里。”

冷雪儿把资料装进透明文件袋,又抽出一张政务公开申请指南放在最上面。

“明天我们只核备案,不查案。”

“他敢把文件从窗口递进来,我就敢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李阳低头凑过来,鼻端蹭过她耳侧。

“领导今晚这股劲儿,比番茄虾仁汤还开胃。”

冷雪儿耳根发热,拿起文件夹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先把粥预约上,五点半得起来。”

“遵命。”

李阳下楼前,还不忘把她的保温杯接满温水,又往包里塞了两块苏打饼干。

主卧的灯三点才灭。

李阳定了五点四十的闹钟,手臂横过去,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先说好,硬盘到手,案犯带走,领导可得给我算工伤。”

“工伤没有,加班餐可以加个煎蛋。”

“我就值一个煎蛋?”

“看你明天镜头稳不稳。”

冷雪儿往他胸口贴了贴,闭上眼。

“睡吧,六点二十出门。”

港口的风比市区硬,天还没亮,车窗外侧已经泛起灰白。

李阳把车停进港务大楼侧位,拎着相机包绕到副驾,伸手护住冷雪儿头顶。

“台阶有油污,踩我这边。”

冷雪儿下车,把蓝色志愿者马甲套在浅灰套装外,长发盘进低马尾,只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茉莉银钉。

王警官从卷帘门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热豆浆。

“四点半布的控,四号仓门禁全部冻结,纸质出库单必须双人复核。”

“罗广到了吗?”

“人没到,车到了。”

王警官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报关行后巷,车里有人,暂时没动。”

李阳把长焦镜头拧上,隔着便民点玻璃试了一张。

“他们比通知时间早四十分钟,想先摸岗。”

“让他们摸。”

冷雪儿把回访表摊开,钢笔压在表角。

“港务今天照常开门,提货窗口照常叫号,越是大阵仗,他们越容易缩回去。”

王警官点头,转身走向叉车区。

七点整,港口广播响起第一班作业提示。

集卡一辆辆碾过减速带,蓝色吊臂缓缓抬起,柴油味混着海风从板房缝隙里钻进来。

李阳把豆浆吸管插好,递到冷雪儿手边。

“先喝两口,等会儿没空。”

冷雪儿刚接住,窗口外有人敲了敲玻璃。

来人穿港务工装,胸口挂着调度科牌子,先扫了眼桌上的回访表,又看向李阳手里的相机。

“二位哪个单位的?”

“政务公开社会监督员,做营商环境回访。”

冷雪儿把志愿者证件转过去。

“师傅平时提货排队久不久?备案流程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对方肩膀松了半寸,摆摆手。

“都还行,今天四号仓那边临时换规矩,纸质单要多盖一个章,司机们正发牢骚。”

“谁通知换的?”

“夜班值班室口头传的,没见文件。”

冷雪儿拿起笔,在回访表背面记了一行。

“谢谢师傅,这条我们会带回去。”

工装男人走后,李阳压低嗓门。

“罗广的人试过水温了。”

“嗯,他想确认今天有没有异常。”

冷雪儿抬头看向四号仓。

“通知他,可以收网了。”

七点四十二分,一辆喷着搬家广告的银灰色小货车从通道入口拐进来。

车头挂鲁港739,挡风玻璃后压着一张港区临时通行证。

开车的年轻男人攥着方向盘,脖颈绷得很紧。

副驾下来一个黑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夹着公文包,走路先看摄像头,正是罗广。

他没去四号仓正门,而是带着司机绕到窗口。

“提货,船代急件。”

罗广把一叠纸从窗口推进来,语气熟络。

“老邱打过招呼,船上八点半移泊,麻烦快点。”

冷雪儿没接话,先把最上面的出库单铺平。

“提货人林小付?”

年轻司机点头。

“是我。”

“身份证。”

林小付赶紧掏钱包,指尖在几张银行卡里翻了两下,才把身份证抽出来。

李阳站在侧后方,相机快门轻响,连续拍下桌面文件和车牌。

冷雪儿先看出库单,再看船代委托书,最后翻到舱单。

“你提的是机械配件?”

罗广接话,“对,船用油泵配件,赶着送海辰68轮。”

“出库单写一箱,舱单写三箱,委托书写电子样品。”

冷雪儿把三份文件按顺序排开。

“你告诉我,哪一份算数?”

罗广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港里单子多,文员填错正常,货对上就行。”

“备案箱号是CGU,你这张出门条写TGHU。”

冷雪儿拿起笔,在两个编号

“海辰68轮昨晚十点才靠锚地,泊位计划排到明天上午,你八点半往哪艘船上送?”

林小付扭头看罗广,喉结动了一下。

“广哥,你不是说船今天一早走吗?”

“你开你的车,问那么多干什么。”

罗广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窗口,语气压下来。

“同志,我们跑船代的天天跟单子打交道,个别编号错漏很常见,舱单上有章,你不能卡货。”

“我不卡货。”

冷雪儿把港务仓储备案规则推到他面前。

“我卡的是无电子指令、无箱号校验、无提货人备案的三无出库。”

“你有异议,可以现在走政务平台提交复核,七个工作日内答复。”

罗广盯着她,两秒后掏出手机。

“行,你等着,我给你们值班经理打电话。”

他走到台阶旁拨号,声音压得很低。

李阳平移镜头,把四号仓侧门也收进取景框。

“领导,他在搬人。”

“让他搬。”

冷雪儿喝了口豆浆,神色没动。

“港务经理要是敢口头放行,监控和值班记录都会替他记着。”

电话没接通,罗广又拨第二个。

这一次,他刚喂了一声,通道两头同时走出穿工装的便衣民警。

王警官从叉车后面绕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海关关员和一名港务审计。

“罗广,接通知,例行核验四号仓出库手续。”

罗广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警官,我们就送个配件,船期耽误不起。”

“耽误不起还拿三套舱单?”

王警官抬手示意。

“开车厢,验货。”

林小付脸都白了,赶紧爬上车斗,掀开最外层的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打印纸和墨盒,纸箱侧面贴着机械配件标签。

李阳按下快门。

海关关员伸手翻开第二层,指节碰到纸箱底部,声音发闷。

“这层有夹层。”

罗广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被旁边民警拦住。

审计员拿美工刀划开封箱带,掀开硬纸板。

泡沫槽里卡着一只黑色硬盘,外面套着防静电袋,旁边还有两张门禁卡和一枚四号仓副钥匙。

林小付瞪着箱子,声音发紧。

“邱哥只让我送一箱打印纸,说给船上换新墨盒,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个。”

王警官看他。

“聊天记录删了没有?”

“没删,我平时不清理内存。”

林小付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和邱立的对话。

“到四号仓侧门找罗广,拿一个银灰色金属箱,先别过关卡,等我消息送物流园。”

“收件地址到时候发你,运费另结两千。”

王警官把手机装进物证袋,又让同事给林小付单独做笔录。

罗广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也没说船期。

四号仓门打开,里面没有机械配件。

靠墙摆着十二只标准箱,封条颜色新旧不一,铁架上放着两台便携打印机和一台证卡过塑机。

冷雪儿站在仓门黄线外,没有跨过门槛。

李阳举着相机,先拍门牌,再拍箱号,最后拍地面脚印和液压车轨迹。

王警官招手。

“麻烦进来帮着看合同,别碰桌上东西。”

冷雪儿戴上鞋套,走到铁桌旁。

桌面摊着四份空白出库单,两摞船代章,还有一本港内车辆临时通行证存根。

她翻到最

“备案机械配件,仓里没有油泵,没有油封,也没有重型设备固定架。”

“这台过塑机做门禁卡,打印机补出库单,属于伪造随货单证的现场工具。”

海关关员接过话。

“银灰色硬盘先按电子介质暂扣,立刻送技术队,不在这里通电。”

港务值班经理满头是汗跑进来,看见罗广就骂。

“你不是说齐总打过招呼吗?哪个齐总?文件呢?”

罗广偏头不答。

王警官看向值班经理。

“齐总是谁?”

值班经理卡了一下,抬手擦汗。

“大家都这么叫,说是做跨港物流的,我没见过本人。”

冷雪儿翻开那本通行证存根,抽出三张。

“这三辆车的通行事由都是船舶物料,审批栏只有一个姓氏章,没有审批人全名。”

“按照你们自己的公开规则,临时通行证必须由部门负责人签字并留手机号。”

值班经理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是前阵子业务科说特事特办,先让船代跑起来,手续后补。”

“后补了多久?”

“快……快一个月。”

王警官立刻让人封存业务科近一个月的临时证审批台账。

审计员核对箱号后,又在最里面一排发现两只没有封条的木箱。

打开第一箱,里面全是成套公章,抬头覆盖七家贸易公司和三家船代公司。

第二箱装着财务凭证、外汇水单和跨境咨询合同。

冷雪儿拿起最上面一份合同,只扫了半页,手腕便停住。

甲方不是荣景商务,而是一家名叫海桥顾问的港岛公司。

乙方有两个,分别注册在东澜和宁洲。

服务内容写港口资源协调,单笔金额六百二十万。

签约地点一栏空着,付款账户却列了三家离岸公司。

李阳把镜头拉近。

“这不是谭家一家的账。”

“嗯,厉成安只是青城节点。”

冷雪儿把合同放进透明证物袋。

“他们在复制同一条通道,跨城市卖港口准入和纸质放行。”

王警官脸色绷得更紧,立刻给上级打电话,申请封锁四号仓所有关联箱号,并核对近一个月的异地提箱记录。

九点十七分,港务集团负责人和商务、市场监管、数据局的人先后赶到。

现场临时协调会就在四号仓外的空地上开。

冷雪儿没站到人群中央,只坐在便民点窗口后,把发现的问题一条条写进回访表。

临时通行证审批缺全名。

纸质出库单缺电子指令校验。

仓储公司变更货物用途未备案。

外轮代理人员跨仓提货缺第三方核验。

港务负责人拿着表格,连续看了三遍。

“这些问题今天能挂网吗?”

杨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刚加入通话。

“能挂,先挂征求意见稿,标题别写整改通报,写港口服务合同备案规则补充条款。”

冷雪儿接过手机。

“补充条款里加一条,五十万以上服务合同和三十天以上仓储合同,备案时必须填报实际联系人,不能只填秘书电话。”

“异议入口放在首页,码头工人、货代、货车司机都能传照片。”

杨睿那头键盘敲得飞快。

“我下午让司法局和港务一起核,争取明早八点发。”

“东澜那边也有动作。”

他翻纸的声响传来。

“方志和刚发消息,红礁湾下游两家船代用的也是同款空白委托书,他想今天下午跟我们开线上会。”

李阳站在旁边,举了举相机。

“让老方把他们的假单子也传过来,咱们做个对照版,挂在公开模板里,新手一眼能看懂。”

杨睿笑了一声。

“你这招比发十次培训都管用。”

电话挂断,港口广播忽然重复播放一则通知。

“请各仓储单位立即核对纸质出库单与电子指令,未核验箱号不得放行。”

“如有人员以口头打招呼方式要求先提货后补单,请拨打监督电话。”

几个等着提货的货代围到便民点前。

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中年师傅先开口。

“同志,我早就想反映,四号仓那伙人夜里装车,单子全用文件夹挡着,问一句就说海关特批。”

冷雪儿把登记表推过去。

“您把时间、车牌、接触人写下来,能写多少写多少。”

另一个年轻货代掏出手机。

“我这儿有聊天记录,罗广上个月问我买不买快速提货额度,开口八万,说保证不排队、不查箱。”

王警官立刻招手。

“都到办案大厅登记,原件不要删,不要转发到群里。”

人群后面,两个穿西装的港口外包公司主管转身要走,被便衣请了回来。

十点四十,青城政务账号和港务账号同步发布情况通报。

“青城港四号仓例行核验中,发现涉嫌伪造随货单证、违规办理临时通行证等问题。”

“现场查获电子介质、多枚印章及空白单证,相关人员已被控制。”

“港口服务合同备案规则补充条款即日起公开征求意见。”

评论区几分钟刷出几百条。

“三号仓刚查,四号仓就冒头,这是一串蚂蚱。”

“纸质放行加口头招呼,果然全靠人情钻缝。”

“货车司机最清楚哪间仓夜里忙,举报入口早该开。”

“以后谁再说公共流程麻烦,就看看这些假单子。”

“冷监督员又在现场?窗口蓝马甲挺显眼。”

李阳刷到最后一条,把手机递给冷雪儿。

“你马甲颜色被人认出来了。”

“认出来更好,下次他们递假单子前,得先想想窗口有没有人核。”

冷雪儿把最后一页回访表撕下来,交给港务负责人。

“公示不是贴在墙上给检查组看的,要让司机拍照就能查,填错就能退。”

负责人连连点头,当场让技术人员把备案查询入口移到公众号首屏。

中午十二点二十,现场证据全部装车送办案中心。

林小付做完笔录出来,站在台阶旁搓手。

王警官走过去,语气放缓。

“你实习期驾照,配合调查期间不能再跑港区,等通知。”

林小付眼圈发红。

“我真没想犯法,邱哥说跑一趟给两千,我妈还在住院。”

“有实际困难跟办案单位说,假话不要讲,聊天记录也别删。”

冷雪儿从便民点拿出一张政务指南,翻到法律援助那页递给他。

“如果有人让你顶罪,或者让你认下不属于自己的事,先打这个电话。”

林小付捏着纸,连鞠了两个躬,转身走了。

李阳在旁边看着,等人才开口。

“领导心挺细。”

“他要是被人一吓,把所有事都揽了,罗广反而能脱身。”

冷雪儿摘下马甲,叠整齐放在桌上。

“新人也是证据链的一环。”

王警官走过来,把两杯热饮塞给他们。

“技术队初检有发现,硬盘做了加密,但外壳缝隙里夹着一张极小的标签。”

“上面写着什么?”

“HQ68,还有一串六位数字。”

李阳立刻反应过来。

“海辰68轮?”

“我们正在核,这条船昨晚靠锚地,明天下午移泊,名义上是散货船,船员名单里有两名环球海运顾问。”

冷雪儿指尖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罗广原本要把硬盘送上船,还是送到物流园?”

“林小付收到的指令是先送物流园,再由快递柜转交海员。”

王警官压低声音。

“硬盘不一定是唯一一只,船上可能还有接收终端。”

李阳看了眼时间。

“船明天才走,今晚有的忙。”

“先让海关和边检按正常登轮检查走,不要打草惊蛇。”

冷雪儿把硬盘标签照片存进手机。

“四号仓这边先查合同流向,海辰68轮那边核船员证和物料清单,两条线分开,别让罗广察觉硬盘标签暴露了船。”

王警官点头。

“我去汇报,你们先回去休息,下午可能还要补一份书面意见。”

车开出港区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海面泛着碎金,吊臂一排排立在蓝天下,集卡仍旧按车道进出,像什么都没打乱。

李阳把车停在路边一家小饭馆前。

“领导,赏脸吃碗面?”

“你早上不是说回家煮?”

“回家煮面得洗菜剥虾,等端上桌都两点了。”

他指了指饭馆门口的大锅。

“这家黄花鱼面开了十几年,张阿姨推荐的,吃完你回家洗澡,我去接儿子。”

冷雪儿摸了摸肚子,确实空了。

“少油,不要香菜。”

“明白。”

小饭馆桌面磨得发亮,老板端来两碗黄鱼面,汤头奶白,鱼肉拆成小块,旁边配了一碟腌萝卜。

李阳把自己碗里的鱼腹夹到她碗里。

“今天那句三无出库,比我写过的爽文金句还利索。”

“少贫,下午把照片按时间排好,原始参数不许修。”

“我办事你放心。”

他顿了顿,又凑近半寸。

“那分红是不是也放心上?”

冷雪儿拿筷子尖点了点他的碗沿。

“先吃面,鱼汤凉了腥。”

“领导每次都转移话题。”

“我哪次赖过账?”

“倒也是。”

李阳立刻笑开,低头扒面。

俩人刚吃完,刘小龙的电话打进来。

李阳按了外放。

“阳哥,嫂子,罗广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近三个月给海辰68轮供过六次物料。”

“每次申报都是打印纸和墨盒,但装箱重量都比申报多出十二到十八公斤。”

冷雪儿问,“报关行是谁?”

“邱立待的那家外轮代理,但最终审核电话打不通,号码挂在一个已注销的个体户名下。”

“还有,宁洲港和东澜港也有同样的仓库租赁记录,承租人名字不一样,联系邮箱后缀全是hq-ship。”

李阳把筷子放下。

“跨三个港口?”

“至少三个。”

刘小龙声音沉了沉。

“我查了海辰68轮的航线,从南洋出发,经青城、东澜、宁洲,最后去港岛,船上有个长期包租的保险柜舱。”

冷雪儿端起水杯,没立刻喝。

“厉成安不是回来收尾,是回来换盘。”

“谭凯出事,旧盘不能再用,他们要把新账送到船上去。”

“对,我还查到罗广昨晚买了今天下午六点去宁洲的高铁票。”

李阳啧了一声。

“他这会儿在办案区,票是浪费了。”

冷雪儿把杯子放下。

“小龙,查海辰68轮的物料供应商和保险柜舱租赁合同,走公开渠道能查多少查多少,不要碰船讯系统的灰色接口。”

“明白。”

挂了电话,李阳结完账,顺手给李慕辰买了份现烤鱿鱼丝。

“儿子四点半放学,我去接,你回家洗澡睡一会儿。”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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