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码头交接(2/2)
“你眼睛都红了。”
“车上能眯二十分钟。”
冷雪儿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他。
“再说,接完儿子回来还得写书面意见,你一个人排版只会把标题加红花。”
李阳乐得直笑。
“我那叫审美活跃。”
青城中学门口,放学铃响过,蓝白校服的学生一拨拨往外走。
李慕辰背着运动包出来,旁边跟着陈默,俩人正在争一道化学题。
看见车,李慕辰挥了挥手,又跟陈默说了两句,才跑过来。
“妈,爸,你们今早是不是又去港口了?”
“班级群里有人转通报了?”
“没有,孙翔叔发朋友圈,说蓝马甲女侠重出江湖。”
李阳脸一黑。
“我回头就把他拉黑。”
冷雪儿问陈默,“你周末有空来家里吃饭吗?”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有空,谢谢阿姨。”
“周六上午先写作业,下午再打球,叔叔做可乐鸡翅。”
李慕辰扒着车窗补充。
“我妈做的番茄虾仁面也好吃。”
陈默耳根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少年在路口分开,李慕辰坐进后排,把试卷递到前面。
“化学八十九,实验步骤扣了五分。”
冷雪儿翻了翻试卷。
“今晚把方程式抄三遍,不是惩罚,是让你记牢反应条件。”
“行。”
少年咬了口鱿鱼丝,又看向李阳。
“爸,你们是不是在查硬盘?”
“大人的事少打听。”
“我就听见一嘴,学校信息课讲过,陌生硬盘不能乱插,一插就中木马。”
李阳从后视镜里看他。
“这话你留着教同学,办案叔叔比你懂。”
“我提醒一下嘛。”
回到家,阳台先传来可乐扑棱笼子的喊声。
“漂亮姑娘!吃鱼!”
冷雪儿换鞋时脚步一顿。
“这话又是孙翔教的?”
李慕辰举起手。
“我作证,他昨天送酱牛肉时教了三遍。”
李阳掏出手机发语音。
“孙贼,今晚开始别来蹭饭,把鸟教成什么样了。”
孙翔秒回一条语音,背景全是油锅声。
“阳哥,冤枉,我那是语言启蒙!嫂子,我给你们留了一锅酸菜鱼,晚上送过去!”
“不用。”
冷雪儿对着手机回了两个字。
李阳乐得把手机揣回去,拎着菜进厨房。
冷雪儿先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裹着家居袍下楼。
厨房里传来番茄下锅的声响,酸味混着虾鲜漫到客厅。
李慕辰趴在茶几上抄方程式,抄一行叹一口气。
“妈,化学老师为什么总喜欢考反应条件?”
“因为差一个条件,产物就不一样。”
冷雪儿把电脑搁在餐桌上,打开书面意见模板。
“跟合同一样,差一个备案章,责任就会跑到别人身上。”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低头抄。
晚饭仍是番茄虾仁面,配一碟拍黄瓜和半份酱牛肉。
李阳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拌进面里,又给冷雪儿剥了六只虾。
“领导,补充条款我想了一句,你听听。”
“说。”
“任何口头打招呼都不算正式指令,系统留痕才算数。”
“前半句删掉,口语太重。”
冷雪儿夹起面,慢慢嚼完。
“改成未纳入统一审批系统的指令,不得作为提货依据。”
“你们文化人说话真绕。”
“绕一点没歧义。”
吃完饭,李慕辰主动收碗,临上楼前回头。
“我七点半看完教学视频就睡,你们不用查岗。”
李阳挥挥手。
“错题再做一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浪声一层层推过来,露台串灯亮着暖光,茉莉藤在夜风里轻轻晃。
李阳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从背后搂住冷雪儿的腰。
“儿子上楼了,鱼也喂了,鸟也盖了布。”
“书面意见还差结尾。”
“结尾我帮你想。”
他低头蹭她颈侧,声音压得低。
“建议依法保护每位监督员家属的合法权益,尤其是老公的分红权益。”
冷雪儿肩膀轻颤,笑出了声。
“你这属于夹带私货。”
“领导英明,一眼看穿。”
他把椅子转过来半圈,蹲在她膝边,抬头看她。
“就抱五分钟。”
冷雪儿指尖碰了碰他的发顶,到底没推开。
李阳把脸埋进她掌心,睫毛扫过她指腹,痒得很。
“今天在四号仓,罗广拿手机搬人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相机不是握得挺稳?”
“稳是装的。”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帮人真要急了撞卡,车就在旁边。”
“现场有民警,有海关,有监控。”
“我知道……”
李阳话刚出口,又立刻改口。
“我清楚归清楚,担心还是担心。”
冷雪儿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下次我站黄线后面,不靠近货车。”
“这可是你说的。”
李阳眼睛亮起来,反手扶住她后颈,刚要凑近,茶几上的手机震了。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
“我现在对手机铃声有条件反射。”
冷雪儿笑着拿过手机。
是王警官发来的消息,一共四张截图。
第一张是海辰68轮物料清单,申报墨盒十二箱,实际订舱重量多出一百七十公斤。
第二张是保险柜舱租赁合同,承租人挂在一家已经注销的离岸咨询公司名下。
第三张是船员名单,一名叫陈立文的轮机长,近一年四次在青城、东澜、宁洲轮换上下船。
第四张只有一句话。
“技术队破解硬盘外壳标签,六位数字是保险柜舱密码,不是硬盘密码。”
“海辰68轮今晚六点临时提前移泊,比原计划早了二十三小时。”
冷雪儿立刻坐直。
李阳脸上的懒意散得干净。
“谁通知提前的?”
王警官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港务调度刚收到船代申请,理由是气象窗口提前,但我们核了气象台,未来四十八小时没有大风。”
“边检和海关已经准备登轮,缺一份跨港物料和仓储备案的对照意见,最好五点半前给我们。”
冷雪儿看了眼电脑右下角。
四点四十七。
“五点二十发你。”
“辛苦。”
电话挂断,李阳已经跑去书房拿充电器。
“我把刘小龙发的三个港口资料调出来,你写条款,我做对照表。”
“海辰68轮的物料申报按四列排,品名、重量、箱号、审核人。”
冷雪儿合上电脑,又立刻重新打开。
“再单独加一列,申报重量与过磅重量差。”
“明白。”
俩人一个翻政策,一个录数据,键盘声和海浪声叠在一起。
五点十八分,书面意见写完。
冷雪儿核对三遍,按下发送。
李阳把相机存储卡装进防水袋,又往包里塞了两份备案规则和两管葡萄糖。
“我开车,路上你再眯会儿。”
“这次不穿蓝马甲。”
“为什么?”
“登轮核验有边检和海关,我们以外聘合同辅助人员身份去,只认文件,不抢程序。”
李阳点头,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楼上忽然传来李慕辰拉开门的声音。
“妈,你们是不是又要出门?”
冷雪儿抬头。
少年披着外套站在楼梯口,头发睡得有点乱。
“港口有份加急材料要核对,你在家待着,门反锁,谁来都别开。”
“孙翔叔呢?”
“他要是来,让他把酸菜鱼放门口。”
李阳补了一句。
李慕辰揉了揉眼睛,从楼梯扶手旁拿起一个东西晃了晃。
是冷雪儿忘在沙发上的茉莉防狼警报器。
“妈,带上这个。”
冷雪儿接过,心里软了一下。
“谢谢儿子。”
“那我继续睡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又折回房间。
车驶出院子时,天还没黑透。
港口方向灯火成片,吊臂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
李阳把车开得很稳,遇到减速带都会提前松油门。
冷雪儿坐在副驾,翻着海辰68轮的船员名单和航线图。
“陈立文每次上下船都选在不同港口,但接他的车辆全部挂靠同一家会务公司。”
“会务公司背后呢?”
“刘小龙还在穿。”
她把名单放大。
“硬盘标签写保险柜舱密码,说明他们要交接的不是一只盘,而是一整套东西。”
“罗广手里的盘,可能只是钥匙。”
李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真正的账在船上保险柜里。”
“所以船提前走,不是怕罗广,是怕保险柜被锁。”
车开进港区,安检口已经加了双岗。
王警官穿着便衣等在路灯下,旁边站着海关关员和边检干警。
他把两顶临时安全帽递过来。
“船四十分钟后离泊,拖轮已经申请暂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冷雪儿接过安全帽,指尖在帽带上停了一下。
“登轮后先核物料舱,再核保险柜舱租赁合同,没有法院手续不要硬撬。”
海关关员点头。
“我们先按保税物料和运输工具监管规程核验,边检核人员身份,港务核移泊申请。”
“三路人同时走,不给他们删账时间。”
舷梯旁,海辰68轮的船长拿着移泊申请,脸色不太好。
“我们按船代通知移泊,气象窗口不等人。”
王警官把港务调度回执递过去。
“气象窗口由海事部门确认,船代申请不能替代指令。”
冷雪儿站在旁边,翻开物料清单。
“船长,贵轮申报十二箱打印墨盒,总重一百八十六公斤。”
“同款墨盒单箱标称六点五公斤,十二箱应该是七十八公斤,多出的一百零八公斤在哪里?”
船长目光闪了一下,扭头叫大副。
“把物料舱打开。”
船舱里灯光明亮,十二箱墨盒码得整整齐齐。
海关关员逐箱过机,屏幕显示最里面三箱密度异常。
开箱后,第一层仍旧是墨盒,
大副额角冒汗。
“这是船代供的物料,我们只负责签收。”
边检干警转头。
“签收人是谁?”
“轮机长陈立文。”
“他人在哪?”
“轮机舱。”
两名边检干警立刻下舱。
李阳站在合规线外,相机快门连响,把箱号、过机屏和签收单一并拍下。
冷雪儿翻开保险柜舱租赁合同。
“这个舱位包租一年,承租人写海桥顾问,付款账户在离岸银行,但港务存档里没有安全责任人电话。”
“按港口设施安保规则,长期包舱必须指定境内安全责任人。”
港务负责人脸都僵了。
“这单当时走的是绿色通道。”
“谁签的绿色通道?”
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审批栏只有一个齐字。
又是齐总。
王警官立刻让法务固定合同。
“保险柜舱暂时封存,联系海事法务和船方代表,三方见证下核验封条。”
这时,边检干警带着一个穿轮机服的男人走上来。
男人四十多岁,手掌全是油污,神色倒还镇定。
“我是陈立文,船载设备维修是我的职责,私人物品不要乱碰。”
冷雪儿把六块硬盘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打印墨盒箱里的船载设备?”
陈立文闭了嘴。
海关关员从他口袋里取出一把黄铜小钥匙,钥匙编号和保险柜舱门锁后三位一致。
陈立文被带到一旁登记。
五分钟后,法务到场,三方见证撕开保险柜舱封条。
舱内只有一只固定在地板上的防火保险柜。
冷雪儿没有靠近,只站在舱门口,看着技术人员输入标签上的六位密码。
锁芯轻轻弹开。
里面没有成堆现金。
只有三只防火文件袋,一台定期向卫星发送信号的微型服务器,还有一本手写字账簿。
第一只文件袋装着七家离岸公司的银行授权书。
第二只装着三个港口的临时通行证复印件和审批清单。
第三只最薄,里面只有一张手绘航线图。
技术人员把服务器屏幕转过来。
“正在自动上传,目标服务器在公网跳板后,无法直接定位。”
王警官当机立断。
“先断物理连接,镜像后再分析,不要直接关机。”
李阳拍下屏幕上的上传进度。
百分之六十二。
技术人员拔掉卫星天线,进度条停住。
冷雪儿翻开那本手写字账簿。
第一页记的不是公司名,而是代号。
青城三仓,东澜红礁,宁洲码头。
每个代号后面跟着日期、金额和一个姓氏。
齐,秦,韩。
最新一行写在今天。
“18:20,海辰68,交盘,尾款一百二十万,齐签。”
她把账簿递给王警官。
“这不是普通账房记录,是分销网络的结算本。”
“齐总负责跨港协调,秦和韩在另外两个港口。”
王警官翻到最后,眉心压得更低。
“还有一行。”
冷雪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纸页角落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若海辰未交,转青屿号备用通道。”
李阳在旁边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青屿号不是当年青屿项目那条废弃渡轮吗?”
“渡轮报废后卖给了一家海上餐饮公司,常年停在青城和东澜交界处。”
冷雪儿合上账簿,声音很稳。
“他们还有备用船。”
王警官看了眼手表。
六点零七。
海事部门的电话同时打进来,值班员语速很快。
“青屿号四十分钟前申请离港,说是夜游试航,目前正朝交界水域走。”
王警官抬头。
“能不能拦?”
“交界水域涉及两地管辖,我们这边已经发协查请求,东澜海事需要方志和那边确认。”
冷雪儿拿出手机。
“我给方志和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
方志和背景里全是急促脚步声。
“冷监督员,我刚收到红礁湾下游船代异常报告,青屿号是不是动了?”
“对,海辰68交接失败,账和人极可能转青屿号。”
“我现在签协查,东澜海巡艇十二分钟内能到交界水域。”
方志和没有半句废话。
“青城这边从西侧压,我们从东侧堵,船上若有境外人员,边检一起上。”
王警官接过手机报了船位和航线。
挂断电话,舷梯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海辰68轮的移泊许可当场暂缓,船身广播要求所有船员回舱接受核查。
陈立文被带上警车时,脚步终于乱了。
罗广留在办案区的视频连线接通,他看见黄铜钥匙和手写字账簿,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我说,我全说。”
“齐总真名齐树海,明面上做跨港物流,实际管三条线。”
“硬盘每月轮换一次,送到公海附近再由外轮带走,青屿号是备用接应船。”
王警官盯着屏幕。
“齐树海人在哪?”
“宁洲。”
罗广咽了口唾沫。
“但他今晚在青屿号上,说要亲自盯新账。”
冷雪儿和李阳对视一眼。
这条线,比预想中收得更快。
王警官立刻把宁洲地址和齐树海身份信息推给专案组,请求三地同步收网。
港务负责人站在舷梯旁,再没提绿色通道四个字。
他当场给调度科打电话,声音又急又硬。
“今晚开始,所有长期包舱、纸质放行、船代自提物料,全部重新复核。”
“没有电子指令,谁打招呼都没用。”
海风吹得安全帽带子轻轻响。
冷雪儿站在船舷边,远处青屿号方向有两束海巡灯正在亮起,一束来自青城,一束来自东澜。
李阳走到她身边,把相机带往手腕上绕了两圈。
“领导,这回好像钓到大的了。”
“不是我们钓的,是他们自己把网织得太密。”
冷雪儿把安全帽摘下,发梢被海风吹乱几缕。
“一个仓,一张单,一艘船,看似各管一段,其实全靠口令连在一起。”
“口令一断,整条线都慌。”
李阳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现在能申请算利息了吗?”
冷雪儿刚要开口,王警官举着手机快步过来。
“青屿号停船检查,齐树海没跑掉,但他身上有一部加密海事电话,最后一通电话拨往宁洲一个境外商务办事处。”
“技术队需要你们帮忙核对合同里的港口代号,马上回办案中心。”
李阳仰头吐了口气,又很快站直。
“走吧,领导。”
冷雪儿看向远处。
海巡艇的灯光在交界水域交汇,青屿号的影子被一点点逼停在两道光之间。
她重新系好安全帽带,转身走下舷梯。
李阳跟在她身侧,一手拎相机,一手虚虚护着她的手肘。
俩人踩着码头钢板往前走,脚步声在夜风里又急又稳。
办案中心的灯还亮着,停车场上,一辆挂宁洲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刚被截住。
后排车门打开,露出一只印着海桥顾问标志的金属箱。
箱子没有上锁。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第二本账簿,和一张今晚二十三点四十的跨境渡轮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