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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松狂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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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跪在他身边,浑身发抖。他抓起马义的手,握了握,又放下。他抬起头,看着黑松林里那个操控松阵的少年,忽然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墨奴走过去。

“郭大路,你干什么!”小鱼儿喊。

“我要问他一句。”郭大路说,“他为什么杀马舵主。马舵主只是个……只是个送信的。”

墨奴站在阵心,看着郭大路,说:“因为他挡了我的路。挡路的人,都得死。”

“挡路的人都得死?”郭大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他摸出来的,不是烧饼,是一包药材。那是程灵素塞给他的,让他学着认的: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治毒的药。

“程姑娘说,认药的人,手上不能沾血。”郭大路把药包攥紧,“马舵主救了我,我不能让他的死,白死。”他看着墨奴,“我今天不跟你拼命。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你杀我,我就站着你杀;你不杀我,我就站着,看你怎么死。”

墨奴看着这个抱着药包、浑身发抖的胖子,忽然沉默了。他抬起手,松阵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石破天动了。

石破天一直站在阵外,扎着站桩的架子。此刻,他忽然睁开眼睛,一步一步,走进松阵。松针射向他,他不动;松枝抽向他,他不动。他走到一棵松树前,站定,忽然一拳——没有蓄力,没有运气,就那么平平实实的一拳,砸在松树干上。

那棵松树,从中间裂开,倒了下去。

“三个月到了。”程灵素在阵外喊,“石破天,你可以全力出手了!”

石破天没有回答。他又走到第二棵松树前,又一拳。第三棵,第四棵……他一步一棵树,一拳一棵树,像一头凿山的熊,把墨奴的松阵,一棵一棵地凿穿。

墨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双手狂挥,松针暴雨一样射向石破天。石破天不躲,松针钉在他身上,入肉半分,就再也进不去——他的皮肉,像铁一样硬。他走到墨奴面前,站定,说:“你的阵,破了。你还有什么?”

墨奴退了两步,忽然笑了:“我还有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扬手展开——“这是《魔典》的夹页。你们要的情丝镜的构造图,在这儿。你们要不想要,我就撕了。”

“撕了?”陆小凤从阵外走进来,“墨奴,你撕了它,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你撕了它,你自己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墨奴握着那卷帛书,手在发抖。他看着陆小凤,又看看石破天,忽然把帛书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出两步,一道剑光从斜刺里劈下来——薛冰。她的紫霞剑法,快得像一道闪电,一剑削断墨奴的手腕,帛书脱手飞出。

“你读懂了人心,却没读懂剑。”薛冰收剑,“人心会变,剑不会。”

墨奴倒在地上,抱着断腕,疼得蜷成一团。薛冰捡起那卷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变了:“这不是构造图。这是魏忠贤的密令——‘狂客若败,烧《魔典》,灭口,毋留活口。镜与遗诏,同入内廷。’”

“魏忠贤的密令。”陆小凤接过来,看着那行字,又看看瘫在地上的狂客,“狂客,你读了一辈子《魔典》,到头来,魏忠贤连你的活口都不想留。”

狂客坐在雨中,浑身湿透,脸上却还在笑。他笑了很久,才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魏忠贤要的不是我,是《魔典》。”他看着那卷帛书,“我替他读了三十年书,他把我当成一本会走路的书。书读完了,就该烧了。”

“那你为什么还替他读?”

狂客沉默了很久,说:“因为我想读完。”他看着陆小凤,“《魔典》最后一页,写的是应和术母咒。可我知道,母咒不是《魔典》的最后一页——《魔典》还有一页,被人撕走了。那一页上,写着情丝镜的真正秘密。”

“真正秘密?”

“遗诏、长生方、母咒,是三把锁。”狂客说,“可三把锁之外,还有一把总锁。总锁的钥匙,不在镜子里——在开镜人的心里。”他笑了笑,“我读了三十年,读到这里,就读不下去了。因为我没有那把钥匙。”

他看向程灵素,忽然说:“程姑娘,你师父,在骨灯洞。”

程灵素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他是我关的。”狂客说,“可我没有害他。他是自己走进骨灯洞的——他说,他要读完《魔典》,把母咒毁掉。”他顿了顿,“他进洞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神农一脉,进昆仑容易,出昆仑难。他进去十年了。十年了,他没出来。”

程灵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师父……他还活着吗?”

狂客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忽然说:“骨灯洞的钟,响了三十年。它一直在等一个人。”他看向程灵素,“它等的,是你。”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陆小凤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已经很弱了。他中了墨奴的暗手——墨奴在松阵里,早就给他下了毒。

“狂客是傀儡。”陆小凤站起来,“墨奴才是真正读《魔典》的人。狂客读了三十年,读成了墨奴的傀儡。”他看着地上的帛书,“魏忠贤的密令,是给墨奴的。狂客,从头到尾,只是墨奴手里的一本书。”

“那墨奴呢?”郭大路问。

“他读懂了《魔典》,也读懂了魏忠贤。”陆小凤说,“可他把路走窄了——他以为懂人心就能掌控天下,他不知道,人心这东西,越懂越不敢碰。”他顿了顿,“马舵主的仇,咱们记着。墨奴的命,留给朝廷的刑房。”

当夜,众人把马义的尸首,葬在黑松林外的坡上。郭大路在坟前蹲了很久,把怀里那包药材,埋进了土里。小鱼儿走过去,说:“你认药认得好好的,埋了干什么?”

“埋给我自己看的。”郭大路说,“我以后认药,也认人。谁替我挡过刀,我记着谁一辈子。”他站起来,抹了把脸,“马舵主,你的烧饼钱,我记着了。等你下辈子来洛阳,我还你十七个。”

众人回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陆小凤把那卷帛书交给小昭收好,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松林。晨雾在林间浮着,像一层薄纱。

“狂客死了,《魔典》烧了,墨奴废了。”乔峰说,“魔教,算是完了?”

“没完。”陆小凤说,“魔教的总坛还在——昆仑骨灯洞,还没破。狂客死了,可骨灯洞里的《魔典》全本,还在。”他顿了顿,“还有药王,被困在洞里十年了。程灵素要救她师父,咱们就得去昆仑。”

“去昆仑?”郭大路一愣,“昆仑远在天边!”

“远也得去。”程灵素说,“我师父在里面。”

众人沉默。晨雾里,京城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陆小凤忽然说:“去昆仑之前,得先把京城的事办了。魏忠贤还没倒,遗诏还没见天日。咱们进京,是来拆网的——网还没拆完,不能走。”

回城的路上,郭大路一直没说话。他抱着那只空了的药包,走了很久,忽然说:“程姑娘,你教我的那三味药,我记着了。柴胡、当归、黄芪。”他顿了顿,“可我还想学更多的药。学了药,才能救人。救不了人,至少……至少别让人死在我面前。”

程灵素看了他一眼,说:“学药,先从认草开始。回了洛阳,我带你上山认三天草。”

“认三天草,够吗?”

“够你认一百种。”程灵素说,“剩下的,认一辈子。”

郭大路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从来没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过话。小鱼儿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马舵主的死,把这个整天惦记烧饼的胖子,一夜之间,催熟了。

石破天走在队伍最后,脸色有些发白。程灵素折回去,给他搭了脉:“你今夜那几拳,把三个月的力气,一次用完了。经脉有点胀,好在没伤着。”她顿了顿,“回了洛阳,我给你配三副药,养一个月。养好了,你的力气,才算是你自己的。”

“我娘说,力气这东西,攒着是死的,用出去才是活的。”石破天说,“我用出去了,它才长回来。”

“你娘说得对。”程灵素说,“可你娘也说了,站桩的人,不能怕。你今夜全力出拳,怕了吗?”

石破天想了想,说:“怕。我怕我打不倒那些松树,马舵主就白死了。”他顿了顿,“可我怕完了,还是打了。我娘说,怕不是坏事,怕了还上,才是本事。”

程灵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长成一个男人。

回宅子的路上,薛冰一直没说话。快到门口时,她忽然拉住陆小凤:“我想去一趟翠屏山。”

“翠屏山?”

“夜摩说,我娘的墓里,有第二封信。”薛冰说,“他让我把心里的恨,变成明白,再去看那封信。”她顿了顿,“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小凤看着她,说:“我陪你去。”

“不用。”薛冰说,“我一个人去。”她看着远处,“我娘的墓,我想一个人跟她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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