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梦海初游(2/2)
顾无亡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现实里的韩准总喜欢板着脸,好像自己是这层楼的铁门神。
这里的韩准却把证件照贴在门上,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扇门归他管。
顾无亡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很轻地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截狭窄的通风管道。
梦里的韩准穿着保安制服,蹲在管道里,正把一包烟往三号通风格栅后面塞。他塞完以后,还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怕被谁当场抓住。
顾无亡差点笑出声。
这比Site-42的异常档案有意思。
一名B4层安保主管,一边负责看管珍贵异常资产,一边把违禁香烟藏进自己每天巡逻的通风口。
多整齐的笑话。
他没有进去太深。
只站在门口,看着韩准把格栅重新扣好。
第二天中午,巡逻机械犬真的从三号通风口拖出那包违规香烟,韩准被罚写了三页检查。
顾无亡隔着收容舱玻璃,看见韩准黑着脸从走廊经过。
那一刻,他终于没忍住,朝韩准很轻地挥了挥手。
韩准没看见。
顾无亡笑了整整半分钟。
从那以后,他开始期待睡觉。
今晚,他再次沉下去。
现实像一层湿透的薄纸从身上剥开。灰色薄毯、单人沙发、腕上的监测环、墙里的银灰色神经干扰线,全都被拉成模糊的长影。
再睁眼时,黑水漫到脚踝。
水面很宽,看不到边。
水里漂着许多不该出现在一起的东西:泡烂的病历纸、断掉的牙套、半只黄色塑料小鸭、一根沾着血的狗绳、一片黑松树皮,还有一块旧动物园告示牌,上面写着“请勿喂食”。
顾无亡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告示牌,伸脚把它拨开。
“那可不一定。”
他说得很轻。
水下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缓缓翻了个身。
远处,一节绿皮车厢横在水面上,车厢没有轨道,车窗里挤满睡着的人脸。
车厢尽头接着一条医院走廊,走廊天花板上挂着一串串鱼,鱼嘴一张一合,吐出人类的鼾声。
更远处,有东西在水下翻身。
那东西太大,顾无亡看不清全貌,只看见黑水的窗户。
每一扇窗里,都有人、兽、鸟、虫、树根,在各自轻轻抽动。
顾无亡没有看太久。
看久了,那里也会看他。
这个地方很好玩,但也小气。
你盯它,它就记你。
前几晚,他差点出过事。那次水面上漂来一只红色皮球,皮球滚到他脚边,里面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叫他哥哥。
顾无亡跟着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一间儿童房,房门半开,满屋子布娃娃都没有眼睛,却都长着他的嘴。
那些嘴一起叫他:
“哥哥。”
“哥哥。”
“哥哥。”
顾无亡站在门口,认真看了一会儿。
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进去看看。
毕竟满屋子长着自己嘴的布娃娃,这种东西在现实里可不常见。
可其中一个娃娃忽然开始学他说话。
它歪着脑袋,嘴角一点点拉开,用顾无亡自己的声音说:
“这比Site-42有意思。”
顾无亡脸上的笑意当场淡了。
用他的声音讲他的笑话,有点不礼貌了。
所以他退了出来,并顺手把那扇儿童房的门关上。
顾无亡这几天摸出来的几条规矩,就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第二条规矩,是别理会自己的声音。
第三条,是别碰那些没有名字的东西。
名字最好用。
工牌上有名字,病历上有名字,签字栏里有名字,惩戒记录上也有名字。
名字像一根露在水面的线,顺着线往下走,常常能到活人睡着以后的那一小块地方。
顾无亡还没弄明白真正规则。
但他不急。
拆玩具不能一上来就砸碎。
他蹲下身,在黑水里拨开几张湿透的纸。
第一张是韩准的巡逻表,名字旁边被烟灰烫了一个洞。
第二张是某个护士的排班记录,字迹像小鱼一样在纸上游来游去。
第三张被咖啡渍泡得发黄,纸边贴着医疗组标签,
“郑启明,B4层心理与生理监测组。”
顾无亡伸出手指,轻轻按住“郑启明”三个字。
水面忽然往下塌了一块。
像有人从水底打开了一只抽屉,把他和那张纸一起抽了进去。
下一刻,他站在一间病历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