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魔神之力3（2/2）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那颗光。他的眼睛很暗，暗得像两口枯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亮，很细，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那光在她手心里，在他眼睛里，在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黑色能量的尽头，亮着。
“我没有名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很久以前有过，但忘了。忘了很久了。久到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过名字。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有人叫过我，但我没有应。也许没有人叫过我，从来都没有。”
希尔薇看着他，看着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疼。不是那种被刀子划开的疼，是那种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地哭的疼。她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也许是那个人忘了自己的名字，也许是那个人的眼睛太暗了，也许是那个人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黑色能量的源头，站在所有东西的中心，手里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你可以叫我魔神。”那个人说。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还是那种不是笑的东西。“很多人这么叫。他们怕我，恨我，想我死，想我消失，想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魔神。不是名字的名字。”
希尔薇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光。它在跳着，和那个人的心跳一样，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她握紧它，把它贴在胸口。那光透过她的衣服，透过她的皮肤，透过她的肋骨，渗进她的心里。
“如果我拿了你的命，”她说，“你会怎么样？”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很短，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我会死。”他说。
希尔薇的手停在那里，贴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光还在跳着，咚，咚，咚，和她的心跳一起，像一个很小很小的、不会说话的人在她手心里说——活着，活着，活着。
“你不是要力量吗？”那个人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我的命就是力量。你拿去，你就变成了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复国，报仇，统一大陆——随便你。”
他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得像一个人闭上眼睛又睁开。
“但你不会再是你了。你会变成魔神。不是名字，是那个东西。那个被所有人怕、被所有人恨、被所有人想从世界上抹去的东西。”
希尔薇站在那里，手贴着胸口，那颗光在她手心里跳着。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的抖。左边是复国，是报仇，是那些她画了很多年的图，找了很多年的路，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以为会有的东西。右边是一个人，一个忘了自己名字的、眼睛暗得像枯井的、站在所有东西的中心手里却什么也没有握住的人。不对，左边是魔神。右边也是魔神。这个人就是魔神。她拿不拿，他都是魔神。他已经是了。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黑色能量的源头，站在那些数不清的黑手中间，站在这个很深很深的、像一颗眼睛一样的洞穴里。他是魔神。她拿了，她变成魔神。她不拿，他还是魔神。没有区别。没有。
“有区别。”那个人说。他好像听见了她心里的话。他的眼睛看着她，看着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了，不是那种很细很弱的、像快要烧尽的蜡烛一样的光，是另一种，很亮，很暖，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你不拿，我还是我。我在这里，在这个洞里，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等。等下一个来的人。也许等得到，也许等不到。也许等一万年，也许等到永远。你不拿，你还是你。你是希尔薇·阿特拉。你是那个头发灰白的、手上有疤的、站在悬崖边上伸出手的女人。你会回去，回到你的故土，回到那些还在等你的、还在喊你的、还在叫你‘公主殿下’的人中间。你会老，会死，会在某个清晨或者黄昏，躺在某张床上，握着某个人的手，闭上眼睛，然后什么都不想了。”
他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长了一点，但还是很短，短得像一盏灯被人吹了一下，晃了晃，又亮了。
“你拿了，你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疼，不会哭。你会变成这里的东西。不是人，不是神，不是魔。是东西。是那些从你血管里、从你骨头里、从你心里涌出来的黑色的光。你会站在这里，像我一样，等。等下一个来的人。你也会问他——你要力量吗？你也希望他说不要。但他不会。因为来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人。都走投无路了。都没有别的办法了。都觉得自己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手心朝上。他的掌心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跳动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没有那颗很小很小的太阳。只有手。很老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浮起，皮肤上有很多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深，深得好像要裂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着，流了很久，流了很多年，流到皮肤都撑不住了，快要破了。
“你不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很轻很轻的、不值得提的事情。“你这样的人，都不会后悔。不是不想后悔。是不敢。后悔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后悔了，那些流过的血就白流了。后悔了，你就不是你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握起来，握成拳头，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