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途之预演告别六（2/2）

他看着别凡蹲在自己面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被树枝刮出的细小红痕。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单纯的、笨拙的担忧。

他为了找到自己，在这片漆黑的深山老林里找了多久？

他明明知道自己骗过他，为什么还要来？

方浩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平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

“好吧，被你找到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把地上的绳子踢到一边，“放心，我不死了。”

别凡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方浩文点点头，语气笃定，“刚才摔那一下把我摔醒了，死也挺疼的，不死了。”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还笑了笑。但别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方浩文的目光越过别凡，看向站在后面的齐豫：“她是？”

别凡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到齐豫正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是齐豫，我的好朋友。”别凡主动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她和我一起来的，一直在帮我找你。”

方浩文对齐豫点了点头：“多谢了，大晚上的让你们跑一趟。”

齐豫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的目光在方浩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浩文也不在意，转而继续和别凡说话：“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地方可不好找。”

“我们打车到山脚下，然后走上来的。”别凡老实回答，“找了好久，我一直喊你的名字，后来听到你在骂人，就顺着声音找过来了。”

“哦，那会儿我正跟农药贩子生气呢。”方浩文自嘲地笑了笑，“买瓶百草枯都能买到假货，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别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挠了挠头。

方浩文靠着树干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别凡也坐：“反正今晚也回不去了，陪我聊会儿天吧。”

别凡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齐豫。齐豫依然靠在树上，没有走过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别凡于是在方浩文旁边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深处传来。

方浩文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你说你是我的书迷，那你最喜欢我哪本书？”

“《成功是什么》。”别凡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本书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别凡认真地说，“我从小脑子就转得慢，别人都叫我傻子。但你的书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走得慢不代表走不到终点。”

方浩文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那本书……其实是我写得最烂的一本。出版社催稿催得紧，我花了半个月就写完了，里面好多内容都是东拼西凑的。”

别凡愣了一下，但很快说：“可是它帮到我了。”

方浩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别凡。这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夜空，表情平静而满足。他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可以因为一本书的一句话就获得力量，简单到可以在被欺骗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简单到可以在深夜的山林里奔波几个小时，只为了救一个曾经骗过他的人。

方浩文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字，却活得不如一个“傻子”明白。

齐豫靠在不远处的树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催促别凡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夜色中的树，安静而坚定。

她知道，别凡需要这个夜晚。

她也知道，方浩文需要的，可能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