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夜访卫府(1/2)
陈默到卫府门口的时候,月头偏西了。
未央宫的宴席散了快一个时辰,他回屋换了身干净的深衣,揣上核桃就出了门。
街上没什么人了,隔老远才有一盏灯笼,风吹着晃。
府门虚掩着。
他扣了扣门环,铜的,敲在木板上声音闷闷的。
里头有脚步声过来,门开了一条缝,看门的老仆认得他,侧身让他进去。
“大将军歇了没?”
“没呢,在后堂坐着。公主也在。”
陈默步子顿了一下。
“公主也在?”
“嗯,公主今日从宫里回来早,一直在府上。”老仆往后堂方向引他,穿过穿堂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开,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后堂亮着灯。
门半开着,里头有说话声,不大。
陈默在廊下站了一下,听见卫青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然后是平阳公主的声音,语速快,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气。
他抬脚跨进去。
卫青坐在靠窗的案前,披了件灰布袍子,头发没束紧,散了几缕搭在肩上。
手边搁着一碗热茶,没怎么动,茶面上一层浅浅的油花。
平阳公主坐在他对面,披了件藕色的外衣,领口扣得齐整。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盖子掀了一半又合上,没喝。
“陈参军来了。”卫青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平阳公主也转过头来。
她看陈默的目光跟宫里那些人不一样,不打量,是直接看着。
她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说他的事呢。”
陈默在门边的墩子上坐下来,离卫青不远不近。
他坐下来之后,从怀里掏出核桃,搁在手心里。
没转,就是搁着。
“我刚才跟他说,”平阳公主把茶盏搁在案上,“那日大军入城,我站在城楼里头,看着陛下笑。
底下人喊得震天响,陛下的嘴是翘着的,可他拢在袖子里头的那只手——攥着。”
她停了一下。
“我跟陛下是姐弟。
我认得他攥手的样子。
他高兴是真高兴,可有些东西也是真的。”她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看着卫青。
卫青没接话。
他伸手把案上那碗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回去。
陈默把核桃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公主说得对。”
平阳公主看他。
“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陈默说。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核桃的纹路。“今日殿上,李广利闹那一出的时候,陛下的笑没变过。
从头到尾没变过。
可他说‘扶他下去歇息’的时候,话里头的意思,是说给殿上所有人听的。”
“什么意思?”卫青问。
“意思是——他看见的,他都记着。”陈默把核桃攥住了,抬起头来。
他看着卫青。
“大将军,我不是危言耸听。漠北这一仗,咱们打得太大了。
大到满城的人都在喊咱们的名字,大到街边卖茶的都在议论卫霍功高。
大到——陛下在城楼上笑着等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冰。”
卫青沉默着。
灯油在他脸侧投了一道光影,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暗下去。
平阳公主的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你今日来,就是要说这些?”
陈默把核桃揣回怀里,坐直了一点。“我今日来,是要说一句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
“大将军,应主动交出兵权。”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平阳公主把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嗒”一声,清脆得很。
“交兵权?”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陈参军,你知道他在军中多少年?北军上下,从校尉到伙夫,认的都是他的旗号。你让他交出去——”
“公主,”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平,“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交出去之后会怎样?军权一交,人为刀俎。朝堂上盯着他那个位置的人,能从朱雀门排到灞桥。他手里没有兵,那些人会吃了他。”
卫青抬手,平阳公主的话停住了。
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手指瘦得骨节分明。
“让他说完。”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平阳公主,又看了一眼卫青。
“今日殿上那些人,李广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军入城那日,城楼下有人喊‘卫霍功高’,喊得震天响。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句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卫青没答。
“他在想——这天下,是姓刘的,还是姓卫的。”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到只有案边的人听得见。
“他不是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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