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太子之谋(2/2)
太子的眉峰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充最大的靠山是陛下的信任。
陛下信任他,是因为陛下病中多疑。
如果陛下知道江充在借巫蛊案铲除东宫,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或许不喜欢东宫势力太大,但他更不喜欢有人借他的手杀人。”
“那你让我等?等到陛下病好?”
“等到陛下自己看清楚江充在做什么。”
太子的拳头又攥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侧面的竹简架前,背对着陈默。
他的手指在架上的竹简边缘划过去,碰了一卷又碰一卷,没有抽出来。
“关内侯,你知不知道我母亲现在被禁在偏殿。
江充跟陛下说,皇后与巫蛊案有牵连,建议陛下暂时隔开她。
我母亲在偏殿住了二十多天了,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陈默站起来。
他在太子身后站着,案上那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竹简架上,叠在一起。
“殿下,臣回京之前,朔方刚刚击退匈奴左大都尉的残部。
屯田兵上马能战,下马能耕。
赵破奴带的那队人,一个能打十个。臣现在说这些,不是邀功。
臣是想告诉殿下——你手里还有兵。
北军霍光,宫禁金日磾,朔方屯田兵。这些人加起来,江充的十二个侍从、三层铁甲挡不住。”
太子转过身来。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但翻得很慢,像深水底下有暗流在动。
“你是说,让我用兵?”
“殿下,臣没说让你用兵。
臣说的是——你有牌。
有牌的人,不用急。
急的人,是没牌的人。江充为什么急着抓人?
因为他怕夜长梦多。
他要在陛下病中把案子办完,把东宫的根挖干净。
他急,你不急。你越不急,他越急。他越急,露的破绽越多。”
太子沉默了一阵。
他走回案后坐下来,手搁在案面上,指头慢慢松开。
“你说得对。我急,正中他下怀。”
陈默看着太子那张松下来一些的脸。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太子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搁在案角那柄裁竹简的短刀旁边,指头离刀柄只有半寸。
松开的拳头,不是真的松,是在等。
“殿下,臣今晚来,只有一句话——忍。
能忍多久忍多久。
陛下还在,只要陛下在一天,江充就不敢明着动东宫。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
太子的手指从刀柄旁边移开了。
“如果陛下不在了呢?”
陈默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鼓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太子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关内侯,你在朔方种了三年地,长安的事,你比我看得透。”
他送陈默到书房门口。
陈默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站在门里,半张脸被灯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
那双眼睛在灯影里定定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一点光,但那点光的颜色跟方才不一样了。
陈默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后背的汗毛立了一瞬。
他点了下头,转身穿过回廊。
金日磾在东宫外墙的窄门外面等着。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金日磾低声问了一句:“谈得怎么样?”
“他不打算忍了。”
金日磾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你还劝他忍?”
“我劝了。但他手里的刀离他太近了。”
金日磾没有再问。
两个人穿过巷子,拐进藏身宅子的后门。
陈默站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底下转了一圈。
包浆面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攥住核桃,指头收紧。
太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太子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