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陈默自序(2/2)
“我方才写‘与卫霍同袍’——你以为我写的是客气话?卫大将军教我带兵,冠军侯教我用轻骑。没有他们,我到了漠北就是个画地图的。漠北打完了,我到朔方种地。种地的事赵破奴和李敢扛了大半。修渠的事水利匠人扛了大半。互市的事老周和那些匈奴商人扛了大半。我干的事就是把他们拢到一块,让他们各干各的。这叫了不起?”
阿禾把竹简抱在怀里,站了一阵。
“先生,您方才说这些事是您拢到一块的。能把人拢到一块,本身就是本事。”
陈默看了他一眼。
阿禾今年十五了,比去年又高了一截,站在案前肩膀宽宽的,下巴上冒了一层绒须。他把核桃收回怀里。
“你方才说我过谦了。那我把这句改一改。改成——‘余本布衣,得遇明主,与卫霍同袍,与有荣焉。’这样行了?”
阿禾念了一遍。
“‘与有荣焉’比‘此生无憾’差了点。‘此生无憾’听起来更有分量。”
“那你替我定。你说用哪句?”
阿禾愣了一下。
“我定?”
“你抄了这么多卷,比学堂里那些孩子都熟。你定。”
阿禾想了一阵。
“用‘此生无憾’。先生您方才说这些事是大家一起干的。但您得有个说法。‘此生无憾’就是您的说法。您把话说完了,剩下的让后人自己去琢磨。”
陈默笑了一下,把竹简拿回来,提笔蘸了墨,把“穿越者”三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布衣”两个字。
写完之后把笔搁下,把竹简递给阿禾。
“拿去抄。抄完了搁在架上。”
阿禾接过竹简,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您方才划掉‘穿越者’三个字的时候,手没抖。”
“我手抖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着您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划掉的时候也稳。”
陈默没有接话。
阿禾抱着竹简走了。陈默坐在案后,把核桃从怀里又摸出来,搁在案面上。
两颗并排。
他看着那两颗核桃看了一阵,把《边屯录》自序的底稿拿过来,翻到末尾,在最后一行后面添了一行字——“陈默记此篇时,笔稳。
然心中所藏,不能尽书。”
写完搁下笔,把竹简卷起来,系上绳子。
窗外阿禾的声音传进来,在跟旁边的孩子争一个字怎么写。
陈默把竹简搁在架子上,靠着椅背坐下来。
日头偏西了,把正堂里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他闭上眼,核桃在掌心里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