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驿馆夜宴(2/2)
“跟上。”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灰衣人,穿过两条街,来到汴河边。灰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摘下斗笠。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他朝两人拱拱手:“二位娘子,冒昧了。昨晚之事,多有得罪。”
“昨晚?”陈巧儿挑眉,“那歌声,是公子所唱?”
“正是。”年轻人苦笑,“在下顾清之,本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住在驿馆隔壁,昨夜听闻那王宣带人闹事,一时情急,便想了个笨办法。还望二位娘子恕罪。”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个赶考的书生,为何要替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解围?
“顾公子客气了。”陈巧儿行了一礼,“昨夜若非公子,我二人恐怕难以脱身。只是不知,公子为何要帮我们?”
顾清之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那王宣,与我也有旧怨。”
“哦?”
“说来惭愧。”顾清之苦笑,“我去岁第一次进京赶考,在客栈里撞见王宣调-戏店家女儿,忍不住出言阻止。结果被他派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误了考期。今年再来,本想避着他,谁知……”
陈巧儿心中了然。这是个有骨气的书生,可惜骨头硬不过拳头。
“公子高义。”花七姑轻声道,“只是那王宣背景深厚,公子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顾清之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二位娘子,我有一事相告。昨夜我听见那王宣出门时,跟李员外说,他们已经买通了工部的人,要把你们困死在驿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你们不识相,就找人在工部验收时动手脚,栽赃你们修缮的工程有问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巧儿心中一凛。这招够狠。她们还没进将作监,人家就已经把后面的坑挖好了。
“多谢公子告知。”陈巧儿郑重行礼,“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顾清之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那王宣在京城横行多年,不知坏了多少人的前程。若能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也是快事一桩。二位娘子保重,在下告辞。”
说完,戴上斗笠,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巧儿站在汴河边,望着滔滔河水,久久不语。
“巧儿,怎么办?”花七姑问,“咱们现在连将作监的门都没进去,人家就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陈巧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懂的意味:“七姑,你记不记得,咱们在磁州的时候,是怎么对付那些刁难咱们的工匠的?”
“记得。你用一把折叠凳,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对。”陈巧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所以现在,咱们需要的也是一把‘折叠凳’。一把能让将作监、能让工部、能让这汴梁城所有人都闭嘴的‘折叠凳’。”
“你有主意了?”
陈巧儿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下意识拉着花七姑往旁边一闪,一队锦衣骑士从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的裙角。
“让开让开!蔡相回府,闲人回避!”
蔡相。蔡京。
陈巧儿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大纲里的那些字眼——权倾朝野,蔡京一党,政绩工程,祥瑞……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花七姑:“七姑,咱们回驿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带来的那个包袱里,有一件东西。本来是留着当念想的,现在看来,得提前用了。”
两人匆匆往回走,谁也没注意到,河对岸的一艘画舫上,有人正透过竹帘,静静地看着她们。
“就是那两个女子?”
“回大人,正是。磁州来的,一个叫陈巧儿,一个叫花七姑。据说,那个陈巧儿是鲁大师的关门弟子。”
“鲁大师?”帘后的人轻笑一声,“有意思。让她们先跟王宣那小子斗斗法,看看成色。若是真有本事,再收进来不迟。若是银样镴枪头……”
他没有说下去,但侍从已经心领神会:“是,小人明白。”
河风吹过,竹帘轻轻晃动。帘后的人端起茶盏,目光穿过帘缝,落在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驿馆里,陈巧儿打开包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层层揭开,露出一件精巧的木制物件。
那是一把折叠凳。
却又不仅仅是一把折叠凳。
它的凳面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细腻如丝。凳腿是黄杨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最妙的是折叠机关,轻轻一按,凳腿自动收拢,再一按,自动弹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没有一丝声响。
这是陈巧儿穿越后做的第一件作品,用的是现代的人体工学原理,加上鲁大师亲传的榫卯技艺。她原本只想留作纪念,可现在——
“七姑,你说,这把凳子,够不够让将作监的那些人闭嘴?”
花七姑仔细端详着那把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巧儿,这不是凳子,这是宝贝。”
“那就让它成为宝贝。”陈巧儿将凳子重新包好,站起身,“明天,咱们不去工部了。”
“不去工部?那去哪儿?”
“去将作监。直接去。”陈巧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既然他们想晾着咱们,那咱们就主动上门。我倒要看看,这把凳子,能不能敲开将作监的大门。”
窗外,天色渐暗,汴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还有歌伎婉转的唱腔。
花七姑望着陈巧儿,忽然笑了:“巧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工匠。”
“那像什么?”
“像个赌徒。一个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赌徒。”
陈巧儿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穿越者特有的那种孤勇:“七姑,你说对了。在这个时代,不会赌的人,活不长。”
夜色渐浓,驿馆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驿卒惊慌的喊叫:“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四方馆,不得擅闯!”
陈巧儿和花七姑同时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随从。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陈巧儿身上,微微一笑:
“陈娘子,在下工部将作监主簿周延,奉少监之命,请二位过府一叙。”
陈巧儿心头一跳。
将作监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