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威名之实（2/2）

“不该问的别问。”

“那若是明日轮到我等？”

年长者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便莫学高句丽，把手伸到大唐的刀把上。”

年轻随员立刻不说话了。

馆中这些人来自不同国家，穿不同衣冠，说不同言语，心里的盘算也各不相同。可到了这一刻，他们都听明白了一件事：高句丽在堂上碰了大唐的刀兵，大唐便真的翻了脸。

至于脸翻到什么程度，还要等唐人出来。

于是，众人便等。

一直等到高句丽馆门从里头打开。

唐俭先迈出门槛。

他的紫袍仍旧整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怒色。若不是身后的典客署官员一个个脸上挂彩，不明就里的人见了，几乎要以为他只是在高句丽馆里喝了一盏茶。

文安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

他跨过门槛时，日光落在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堂中那一室的茶水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被他抛在身后，外头秋风一吹，反倒显得有些冷。

钱肃、何彦方领着典客署的人随后出来。

钱肃眼角青了一块，脸上却不显狼狈，反倒把腰杆挺得笔直。何彦方官袍被扯出一道口子，袖口也歪了，神情却重新拘谨起来，低头走路，像是方才那位下绊子最快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吴承范的幞头重新戴正了，只是边缘沾了一块茶渍。郑元佑脸上有一片红，韩仲廉手背擦破了皮，杨思让、苏守信二人也各有小伤。众人脸上不见沮丧，反倒隐隐带着一点打完架后的痛快。

龚让抱着记录用的皮囊，走在最后。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皮囊带子在腕上绕了一圈，仿佛怀里揣着一份刚盖好印的判词。

道旁众人见他们出来，立刻纷纷退正，低头行礼。

“见过唐鸿胪。”

“见过文侯。”

“见过诸位上官。”

招呼声此起彼伏，用的是各家口音的汉话，有的字正腔圆，有的生硬拗口。没有人问堂中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抬头去看他们脸上的伤。

唐俭走得很稳，经过众人时，只略微点头。

“都散了。”他道，“馆中无事，各自回去。”

这四个字说得平平淡淡。

馆中无事。

堂中桌椅翻倒，高句丽使者鼻青脸肿，到了唐俭嘴里，只剩“无事”二字。

道旁的使臣们把头垂得更低，没有一个人质疑。

文安跟在旁边，听见这四个字，心里又默默叹了口气。

上国说无事，那这事在外人面前，便只能先无事。至于内里怎么算，自有上国和高句丽的文书往来。

他的目光从道旁人群上扫过。

金道元、扶余忠胜都在低头行礼，神情恭敬得挑不出错；康国和石国的人把身子弯得更低；几个林邑使者甚至不敢抬头。

那些人眼底藏着什么，文安看得不真切，也不必看得太真切。

文安知道，今日这一场，明日定会传遍鸿胪馆，再用不了几日，便会随各国文书、商队和私人信函，往四面八方传出去。

大唐要的，也许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