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拱火（1/2）

“见教不敢当。”他道，“本使只是听闻贵馆有乱，放心不下。高使若有需要外臣奔走之处，尽管开口。同在长安为使，又同来自海东，能帮的，本使自当勉力。”

高崇德看着那盒药膏，没有立刻接。

这话听着客气，细想却全是刺。

“同来自海东”，是提醒他，两边都在唐人的屋檐下；“能帮的勉力”，又像是可怜他。高崇德此时最不想听的，便是可怜。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药膏。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大伴贞继把姿态放得这样低，他若再拒，反倒显得自己没气量。

“大伴正使有心了。”高崇德道。

他把药膏递给身旁随员，随后看了一眼满堂狼藉，又看了一眼大伴贞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明白，此人既然来了，不叫他看个够、问个够，怕是不会走。

正堂里人多眼杂，还有许多随员，许多话不便在这里说。

高崇德淡淡道：“这里乱，不是待客的地方。大伴正使若不嫌弃，便到偏厅坐坐。”

大伴贞继立刻躬身。

“客随主便。”

高崇德转头吩咐：“看座，煎茶。其余人先收拾堂中，伤重的，回屋敷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今日之事，谁敢往外乱传一个字，回头再与他算账。”

高句丽随员们纷纷低头应是。

高崇德领着大伴贞继往偏厅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承烈。

高承烈还坐在堂侧，脸色阴沉。

高崇德本想让他也回屋歇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这件事，高承烈是祸首，也是受刑最重的人。让他回屋，他未必肯；让他留下，偏厅里又不能叫他旁听。

“你也下去。”高崇德道。

高承烈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不甘。

“正使，唐人——”

“够了。”高崇德压低声音，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不加掩饰的冷意，“你今日说得还不够多？”

高承烈僵住。

高崇德没有再看他，转身进了偏厅。

大伴贞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那点笑意很快压下去，跟着入内。

偏厅狭小，陈设也简单，一张矮几，两具坐榻，墙角摆着一只旧铜炉。高句丽的随员很快上了茶，茶煎得仓促，味道有些涩。高崇德屏退左右，连自己的书记也没留，只余下他与大伴贞继，以及两名随员在门外候着。

门一掩上，外头的呻吟声便远了些。

两人相对跪坐。

高崇德脸上的伤在偏厅暗处显得更明显，鼻梁肿起，眼下泛青。他端起茶碗，发现手背上也擦破了皮，动作便停了一下，随后把茶碗搁下。

“大伴正使。”他不想绕弯子，“这里没有旁人，你到底为何而来，直说吧。”

大伴贞继没有急着回答。他先低头看了看茶汤，像是在辨认茶色，片刻后才抬起头，脸上仍挂着笑。

“本使方才已经说过，是来探望。”

“探望完了。”高崇德道，“药也送了。大伴正使若只是看我高句丽的笑话，如今也该看够了。”

这句话已经不客气。

大伴贞继脸上的笑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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