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另辟蹊径?(2/2)
早些年,倭国曾遣小野妹子等人入隋,国书里写“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后来又一再改国号、争礼数,不愿以藩属自居。
入唐之后,倭国也想学中原,却始终想把名分摆得高些,不愿像高句丽、新罗、百济那样受册封。
在高句丽看来,这是一种不识时务的傲慢。
可倭国也有傲慢的本钱。隔着大海,唐军军力再强,也不能直接踏海过去。海就是倭国的城墙,风浪就是倭国的兵。
于是,每次两边私下商议事情,倭国使臣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高句丽受了大唐册封,便低了一等;而高句丽人又瞧不起倭国的偏狭和贫瘠,觉得倭国不过是海岛上的蛮夷,学了几个汉字,读了几卷经书,便以为能与海东大国平起平坐。
两边都想从大唐身上学东西,两边都怕对方学得比自己快。
先前偷盗典籍和技艺时,高句丽通过商人和僧人放出消息,倭国则牵线联系了一些市井匠人。起初两边还互通有无,后来便各自藏私。高句丽拿到了农具图样,便说只是普通器物;倭国接触到算学和医药书籍,也只说那是无用闲书。
事情败露后,两边更是立刻断了明面上的联系。犬上三田耜、藤原三郎被绞死,高崇德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后来发现倭国使团推出大伴贞继暂代事务,他便知道,对方也在切割。
这样的关系,谈什么唇亡齿寒,都是笑话。
高崇德不愿再在名分上绕,干脆把话挑开。
“大伴正使。”他道,“你今日来,若只是为了问京观的事,如今我已经说了。若只是送药,药也收了。我这里还有许多事,要给国内修书,要约束下属,还要等医师。大伴正使若没有别的事,便请自便吧。”
这话已经近乎逐客。
大伴贞继却没有恼。
他原本来高句丽馆,也确实没有正事。他只是在馆外等了许久,想看看唐俭到底要做什么,又想看看高崇德倒霉后的模样。如今高崇德说了京观,他心里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大半。
他扶着膝,正要起身。
就在身子微起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他原本不打算现在与高句丽人说。
谋划还未成,说早了容易漏。可高崇德今日这副模样,又让他心里那股分享的冲动压不住。人得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办法,若没有一个知道深浅的人听见,便像锦衣夜行,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他刚抬起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高崇德瞧见他这动作,眉头立刻皱起。
“大伴正使还有事?”
大伴贞继轻轻咳了一声。
“高使稍安毋躁。”他道,“鄙人过来,确有一件事,想与高使说一说。”
高崇德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脸上的不耐没有半点遮掩。
大伴贞继也不在意。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道:“高使也知道,我大和国在前隋时,便曾遣使到中原,也有学问生、学问僧随船西来。那时中原已乱,隋亡之后,海路断续,留学之事也中断了许多年。”
(注:唐代本身没有“留学生”这个汉语名词,是后世概括;倭国史料称学问生、学问僧。
学问生即留学生,倭国贵族子弟,入长安国子监,学习经史、律令、典章制度,学制很长,常在唐十余年;学问僧,求佛法,入长安寺院研习,兼学文化的倭国僧人。
这两种都是唐朝接收蕃国子弟入国学的制度,即蕃酋遣子弟入国学,由鸿胪寺对接,安排食宿,登记管理,学成可随使团归国,也可长期留居。
贞观年间,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都有子弟入国学;两唐书《儒学传》列举诸国,唯独不含倭国,说明贞观前期,倭国尚无子弟正式入长安国子监读书的确切唐方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