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话不投机（1/2）

高崇德听到这里，脸上的不耐更重了些。

他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学问生。

这种事，也值得在这种时候说？

大伴贞继却像没看见他的神情，继续说下去。

“如今我皇已决意重启入唐使节，再派学问生和学问僧入长安。不才年轻时曾随船来过中原，本来也在预备随行的名单里，只是后来使团出了变故，犬上正使与藤原副使伏法，鄙人才被余下众人推出来，暂理事务。”

他说得平静，提到犬上三田耜和藤原三郎的死时，脸上也没有多少波澜。

高崇德看了他一眼。

这人能把正副使被绞死的事说得这样平，心也够冷。

大伴贞继接着道：“按从前旧例，学问生到了中原，可入国子监、太学，随博士习经史、礼制、律令；学问僧则至寺中问法。”

“使节往返有定期，学问生却可久住，三年、五年，甚至十年，视所学而定。归国之后，或将经书带回，或将典章制度讲给朝廷，或辅佐国主改定礼制。”

遣隋使时，倭国便已经开始这么做。小野妹子等人入隋时，随行的便有学问生、学问僧。那些人有的在中原住了很久，归国后把隋唐的制度、文字、礼法、历法一点点带回倭国。

倭国朝廷很清楚，派一两个人偷走一本图册，能得一件器物；派一批年轻人长久住下来，学的却是一整套治国的办法。

前者是术，后者是本。

大伴贞继道：“如今大唐新立，典章完备，国子监又许各国学子请益。鄙人以为，这是机会。”

高崇德听到这里，终于敷衍着点了点头。

“大唐文教昌盛，贵国愿派人去学，是好事。”他道，“那便预祝大伴正使和贵国学子，早日习得大唐的经典、文章。”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长安县刚抓了那么多高句丽人和倭国人，犬上三田耜和藤原三郎的尸体恐怕都还没凉透。大唐对技艺外传的警惕，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这时候大伴贞继还想着学东西，当真愚不可及。

大唐允许各国学子学经史礼仪，那是因为这些东西学回去，只会让各国更敬慕大唐，更离不开大唐的衣冠制度。可涉及农具、铁器、军器、百工、营造、账法，哪个衙门不是捂得严严实实？

文安那个人，更是见了他们这些外邦人学技艺，便像见了贼。

高崇德想到文安，脸上的伤又隐隐作痛。

他不信大伴贞继能从大唐眼皮子底下弄出什么真东西。

大伴贞继把高崇德的神情看得清楚。那是一种敷衍，一种不以为然，还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大伴贞继心中冷笑。

高句丽人，到底还是高句丽人。

这个国家占据辽东，有山城，有兵卒，有当年拖垮前隋的功绩，便总觉得自己是海东大国，看不上倭国。

可在大伴贞继看来，高句丽上自荣留王，下至高崇德、高承烈，都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志大才疏。

他们看得见眼前的土地、城池、京观，却看不见一个国家真正该学什么。

他们会为了几十具铁器、几卷书册，派细作在长安城里鬼鬼祟祟；一旦被长安县抓住，便死的死，逃的逃，最后还连累使团。这种办法，粗陋、短视、风险极大。

高句丽仗着与大唐接壤，总以为自己能拖、能守、能靠山城熬过去。大伴贞继却很清楚，靠山川拖得过一时，拖不过一世。

前隋是前隋，大唐是大唐。

前隋末年内乱，杨广昏聩，诸将不能尽力，高句丽才侥幸赢了三回。如今大唐君臣清明，兵锋正盛，又有文安这等能把百工庶务变成国力的人，高句丽若仍旧抱着旧经验不放，早晚要被唐国所灭。

这个念头在大伴贞继心里转过，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微微低头，摆出一副谦逊模样。

“多谢高使吉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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