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话不投机（2/2）

高崇德抬了抬眼，心里却越发不耐烦。此人明明坐在偏厅里，听他说平京观的屈辱，眼神却像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层雾看高句丽的笑话。

“大伴正使。”高崇德道，“学问生的事，鸿胪寺自有章程，国子监也会定规。你若要递文书，该去前衙找典客署，不是在我这里说。”

大伴贞继笑了笑。

“鄙人只是想起此事，顺嘴一提。”

高崇德心里冷哼。

顺嘴一提？

这些人说话，从来没有一句是顺嘴。

他如今身上疼，心里也烦，实在没力气陪大伴贞继猜谜。他只盼着这人赶紧走，好叫自己关起门来，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理一遍，再写一封措辞妥当的信送回平壤。

大伴贞继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高崇德，忽然又问了一句：“高使以为，大唐最不愿叫外邦学去的，是什么？”

高崇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大伴贞继会问得这样直接。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大伴正使何必明知故问。”他道，“军器、铁器、农具、营造、百工，但凡能叫国家变强的东西，大唐都不愿外国轻易学去。尤其是那位文侯，你们倭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提到文安，大伴贞继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立刻接话。

高崇德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这倭国人绕来绕去，恐怕还是绕不开大唐的技艺。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牵动背上的伤，疼得脸色微微一白。

“怎么？”他忍着疼，语带讥讽，“大伴正使别有他法？”

大伴贞继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碗，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高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道，“先前那些人在长安失手，是因为办法太蠢。”

高崇德眉头一皱。

大伴贞继抬起眼。

“偷，是下策。”

高崇德听见“偷是下策”四个字，眼皮微微一抬。

“哦？”他拖着声音，“大伴正使莫非真有良策？”

大伴贞继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偏厅的门。

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廊下传来压低的脚步声。大伴贞继仍不放心，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直到两人之间的矮几几乎被两人的影子罩住，才停下。

“高使，大唐的门禁，看似严，其实有缝。”

高崇德冷笑：“长安县的牢狱，缝也不小，大伴正使要不要去试一试？”

大伴贞继脸上没有半点尴尬。

“正因如此，才不能再走旧路。”他道，“市井匠人贪财，能卖一件器物，卖不出根本；商队能夹带几卷书，却过不了关津；细作去描城防、问工坊，最容易叫长安县盯上。犬上正使他们输，便输在把事情做得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