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皇家的教育（1/2）

“正是。”李泰点点头，那张圆脸上挂着谦和的笑，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缓，半点没有皇子的骄矜，“皇祖父近来胃口不大好，泰在府里听了，放心不下，便寻了些南边新贡来的果子，送来给皇祖父尝尝鲜。”

他顿了顿，看着文安，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热络：“文侯也是来给皇祖父请安的？”

“臣是来给太上皇泡茶的。”文安道，“奉旨，得空便入宫陪太上皇说说话。”

“原来如此。”

李泰笑着，那双圆眼睛在文安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愈发恳切。

“文侯，泰常听身边的人说起你。”

“你这两年，在长安县，着实做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红薯、火炕、牙刷，还有那什么三事曹等，泰听了，心里头实在是佩服。”

他说着，微微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泰是个爱才的，也最爱跟有才学的人请教。文侯改日若得空，可愿过府一叙？泰府里别的没有，几卷藏书、一壶好茶，还是备得下的。”

“文侯若是肯来，泰必定亲自扫榻以迎，向文侯好好请教请教。”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热络得像是多年的故交。

一个十一岁的皇子，把“扫榻以迎”四个字，说得这般自然、这般诚恳。

文安脸上的笑没有变，心里却无端地掠过一丝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李承乾。

东宫那位太子，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少年老成，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眼神里头装着的东西，比一个大人还要复杂。

再看看眼前的李泰。

这才十一岁。

寻常人家十一岁的孩子，要么在学堂求学，要么漫山遍野地疯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一句话说得不对便要噘嘴、要哭、要闹脾气。

可眼前这一个，已经学会了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学会了把“求贤若渴”四个字演得连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老李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变态地早熟？

李泰这是在拉拢他，且毫不掩饰，在他这个渐渐被李世民看重的“新锐”身上，提前押上一点注。

可这个拉拢，他不能接受。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越王，东宫与诸王之间的那点事，只要脑子没坏掉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现在看着还只是孩子间的一团和气，可再过十年，这团和气底下，就是你死我活的储位之争。

他文安如今身处封建王朝，有些事情万万沾染不得的，他连在东宫任职的崔嘉都要劝离，何况是李泰的拉拢。

他一个字都不能应。

“越王厚爱，安万分感激。”文安脸上的笑添了几分惶恐，语气却不软不硬，“只是这身体，您也是知道的，去岁冬日跟着大军北征，在草原上奔波了几个月，受了寒。”

“后又被大乘教的余孽刺杀，受了伤，将养到如今才缓过几分（文安的对外说法）。如今又被县廨的政事缠得脱不开身，每日下值，恨不能倒头就睡。”

“过府请教，是万万不敢当的。越王天潢贵胄，聪明天授，安这点微末的本事，怕是要污了您的耳朵。”

“等哪一日臣真得了空，必定登门拜访，聆听教诲。”

他这一番推脱，既没有说“不去”，把李泰的面子拂得干干净净；又把话说得极谦、极卑，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让对方挑不出一丝错处。

李泰听完，圆脸上的笑意稍稍顿了下，那双圆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又被那副谦和的模样盖了过去。

“文侯太谦了。”他笑着摇头，“既如此，那便等文侯得空再说。泰随时恭候。”

文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以李泰的心性，今日他推了，改日还会有别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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