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有意思（2/2）

他此刻正提着衣摆，跟着胡德禄，跨过那道高高的宫门门槛。

“文侯一路辛苦。”胡德禄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那张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恭谨而疏淡的模样，“太上皇晚膳用得不多，奴婢正发愁，想着要不要打发人去坊里瞧瞧，文侯这就到了。”

“哦？”文安笑了笑，“太上皇胃口不好？”

“入秋了，许是天凉，脾胃有些滞。”胡德禄道，“太医署的人也来看过，开了两副开胃的方子，只是太上皇不爱喝，总说药汤子苦。”

文安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一边走，一边又有些受宠若惊。

胡德禄是太上皇身边头一份的内侍，论品级，论体面，等闲的国公到了大安宫，也未必能劳动他亲自到门口来迎。

他却为了自己，亲自跑了这一趟。

这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也是看在皇帝那份门籍的面子上。文安心里有数，半点也不敢因为这份礼遇就飘起来。

只是，他跟着胡德禄往里走，目光落在胡德禄的后脑勺上，心里那点不厚道的念头，又一次没忍住，冒了出来。

胡德禄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乌油油的，在灯笼的光里泛着一点光。

文安盯着那个发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要是在后世，也是个时兴的发型。

按理说，这唐代的宦官，是不剃发的，照样挽髻、戴幞头，与寻常男子没有两样。可他前世看那些辫子戏看得太多了，一提“太监”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永远是那种半个脑袋剃得溜光、后头拖着一条辫子的样子。

再加上胡德禄这个名字，“时兴发型”不自觉便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胡德禄在前面走着，起先还没察觉。

可文安那目光，是有重量的。

一回，两回，三回，落在同一个地方，落在他头顶、他后脑勺、他那乌油油的发髻上。

胡德禄的步子，先是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他伸手，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发髻是好的，梳得整整齐齐，幞头也端端正正，没有歪，没有散，更没有沾着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他放下手，又走了两步。

身后那道目光，还在。

胡德禄没忍住。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提着灯笼，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看着文安。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憋了许久的、近乎哭笑不得的复杂。

“文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终于还是开了口。

“奴婢这……头上，”胡德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发髻，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茫然，“可是有什么东西？”

文安：“……”

“上一回来，文侯也是这么瞧的。”胡德禄显然是被文安古怪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

听到胡德禄的话，文安一张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么盯着人家的头看，确实是失礼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讪讪。

“胡内侍莫要多心。”他咳了一声，赶忙找补，“下官……下官没有别的意思。”

“那文侯是？”

“是这样的。”文安硬着头皮，把那个用过的，也是唯一能用的借口，重新搬了出来，“本官年少的时候，在山里有过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与胡内侍……身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个背影，这个发髻，更是像得很。”

“本官每回见了胡内侍，总要想起那位故人，一时失神，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本官唐突了，胡内侍莫怪，莫怪。”

他说着，朝胡德禄拱了拱手，态度诚恳得很。

胡德禄愣愣地看着他，他心里头一万个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