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土着(2/2)
“谈什么?”
朱高煦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谈什么都行。他们认得这片林子,认得哪条河能走船,认得什么能吃什么有毒。”
他朝营帐走去,扔下一句话:“咱们要在这地方待下去,不能只跟自己人说话。”
从那夜之后,盐仓顶棚修好了,门上锁换了把更结实的。营地的风声慢慢变了。
白天依旧伐木,煮盐,修船。夜里依旧宵禁,但哨兵握火铳的手,不再像前阵子那么紧了。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是人,就有法子打交道。
到了第九天,天刚蒙蒙亮。
东门哨兵揉着眼睛往林缘看了一眼,忽然浑身一激灵,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人!外面有人!”
东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那个姑娘,那个男娃,还有一个老者。
老者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编成一条枯藤似的辫子,披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皮袍。
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用粗绳绑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
三个人站在射程之外,没有往前走。
朱高煦得到禀报,披了件衣裳便赶了过来。
他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见到那姑娘和男娃,沉吟了一会儿,道:“开门。”
赵大成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带人…”
“带四个就行了。”朱高煦大步走了出去。
晨雾还没散尽,两拨人隔着十余步站定。
老者转过头,朝那姑娘说了句什么。姑娘从背后取下一只筐子,走上前来,放在地上。
那筐子编得很粗拙,用一种韧性极好的细藤缠成,里外还用大片的树叶衬着。
姑娘放下筐子,后退几步,退回老者身后。
朱高煦走过去,弯腰打开筐盖。
一股浓烈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筐子里塞着大半筐草茎、叶片和根块,形状奇怪,颜色深褐。
老者见他打开筐子,慢慢走上前,从筐里拣出几棵草,示意朱高煦伸出手。
朱高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
老者将那几棵草放在他掌心里,然后指了指自己肩上,做出一个“敷”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换”的动作,再指了指朱高煦的伤处。
张玉站在几步之外,低声说:“他在教你用法。”
朱高煦低头看着掌心的草药,没有吭声。
老者见他没有表示,又指了指那筐草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指了指朱高煦,指了指盐仓的方向,又做了个“撒盐”的手势。
泥腿子说话,一句一个动作,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意思。
张玉看懂了:“他说,这些药换你的盐。”
朱高煦没有立刻答应,绕着那筐草药看了一圈,拎起一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
老者静静站着,等着。
晨光从东边树冠间漏下来,把空地照亮了些。远处林子里有鸟叫,悠悠地传过来。
朱高煦终于开口:“老张,去盐仓,给他拿一袋盐。”
张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片刻后拎着满满一袋盐回来了,搁在草药筐旁边。
老者弯下腰,伸手抓了一把盐,放在掌心里摩挲,又拈起一点放到舌尖,尝了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高煦,说了一句什么。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音节短促,像石块在溪流里磕碰的声响。
朱高煦想了想,道:“再来就拿药来换,盐管够。”
他说完自己笑了,鸡同鸭讲,对方听不懂。
老者朝他点了点头,弯腰拎起那袋盐,负在背上,拄着木杖,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姑娘跟在老者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朱高煦一眼。
朱高煦冲她挥了挥手。
姑娘愣了一下,转回头去,跟上老者的脚步。那个男娃走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三个人影被晨雾和树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