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新的乐队(2/2)
争论就这么被一碗巴菲暂时中断了。爱音还在气鼓鼓的,灯终于松了口气。
趁着立希去做巴菲的间隙,三个人在桌边坐了下来。灯掏出手机,翻到了一张照片——Crychic的合照。六个人站在镜头前,灯在中间,祥子在左边,立希在后排,睦和爽世分列两侧,乐奈在最边上比了个不太明显的V,朝斗站在最后面,微微笑着。
灯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剩下的几个人身上。
如果是核心人物,祥子和朝斗的话……她现在没有勇气邀请。
祥子离开时说的那些话还扎在心里,而朝斗前辈最近似乎也有些冷漠。
唯独这两个人,暂时不行。
真是可笑,明明最开始自己见到的,就是这两个人,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跳下天桥,扑过来救下自己。
可现在,自己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那从睦和爽世里选。
睦一直很安静,有时候灯都读不懂她在想什么,但爽世……爽世真的很温柔,也很可靠。
每次Crychic有什么事,爽世总是最先把大家聚起来的那个,说话也最稳妥,让人觉得安心。
找爽世应该更容易开口。
灯下了决定,拨出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爽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如常。
爽世,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见你,说点事,就在羽泽咖啡店,你现在能过来吗?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乐队的事?爽世的直觉一向很准。
……嗯。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灯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紧张,爽世答应得这么快,至少说明她对这个话题不是完全排斥。
爽世是谁?爱音凑过来问。
以前的队友,灯简短回答,她会弹贝斯。
贝斯?那好像快齐了!爱音一愣,随即摆手,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先把她拉来最重要。她转了转眼珠。
过了大概十分钟,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长崎爽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灯身上,然后移到立希,再移到乐奈——熟悉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她认得每一个人。
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起伏,不是简单的惊喜,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在面上翻了一下又被压了回去。
然后她看到了爱音。
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笑嘻嘻地坐在灯旁边,还朝她挥了挥手。
爽世的眉头皱了那么一瞬。
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就恢复了惯常的微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大家都到了呀,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灯身上,这位是?
千早爱音!吉他主唱兼队长!爱音第三次重复她的头衔,而且每一次都带着同等分量的自豪。
爽世礼貌地点了点头,但那个里隐约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你好。
你好你好!爱音完全没察觉到那丝审视,爽世同学对吧?灯跟我说了,你是她以前的队友对吧!我们正在组乐队,准备参加这次BangDrea大赛,你要不要一起?
爽世还没来得及回答,立希已经端着一杯抹茶巴菲回来了,放到乐奈面前,乐奈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BangDrea大赛?立希坐下来,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的水平根本登不上那种舞台吧。
哎,不要这么悲观嘛!爱音摆摆手,组乐队又不一定非要为了什么远大高深的目标,就是大家一起玩嘛!玩得开心就好!
这句话像是往立希的心口扎了一根针。
只是玩?立希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为了玩的乐队根本长久不了,没有明确的目标,大家来的时候开开心心,等新鲜感过了,谁有个什么事就不来了,谁心情不好就消失了——最后乐队连正式解散都没有,名存实亡地摆在那里,跟散了有什么区别?
咖啡店里安静了一瞬。
立希的视线直直地对着爱音,但那股怒意不只是冲着爱音去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Crychic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Crychic就是这样没的。
没有人正式说过两个字。
祥子只是走了,然后一切就停了。
排练不排了,群聊不响了,见面不见了,好像那个乐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它确实存在着,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存在着:没有宣布结束,却再也没有继续。
爱音被立希的气势镇了一下,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她想说我没那个意思,但立希后面那段话太长了,长得像在讲一个很痛的故事,她根本找不到插嘴的缝隙。
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
乐奈把勺子放进空了的巴菲杯里,金属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但在此刻安静得近乎凝固的空气里,那声响意外地清晰。
爽世一直在听。
从爱音说就是大家一起玩的那一刻起,她的手指就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肩带。
爽世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问题本身一点也不温柔,你组这个乐队……是新的开始吗?
她问得很含糊,像是在绕着什么走。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只有爱音没听懂。
新的开始?爱音歪头,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灯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指节有些发白,她知道爽世在问什么,也知道立希刚才那些话的重量。
……应该向前看……至少我觉得。
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以前犯过的错,应该好好记下来,确保以后不会再犯。她抬起头,看着桌上的每一个人,我想要组一辈子乐队。
一辈子乐队。
这五个字在空气里悬了一瞬。
立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头。
我支持你。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誓。
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转向爽世。
爽世在笑。
她在笑,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是对的,可眼底的光是冷的,像一面镜子只映了笑的形状,没映到笑的温度。
一辈子乐队……爽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但越品越苦。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这里能聚集这么多人?高松灯、椎名立希、要乐奈……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千早爱音,笑嘻嘻地说大家一起玩就好了。
好像Crychic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好像那段记忆只是一张被翻过就不再翻回来的旧日历。
这个乐队甚至没有解散吧。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退出,没有一场正式的告别,没有一个最后的演出,甚至连群聊都没有人发过一条到此为止吧。它就这样悬在半空,既不活着也不死了,像一具没有下葬的遗体。
而大家现在就这么坦荡地选择了创建新乐队,好像把过去的回忆一股脑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轻装上阵,头也不回。
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松?
爽世的笑渐渐维持不住了,她垂下眼,手指攥紧了包的肩带,指节泛白。
五年前。
那个雨天。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爽世站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书包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的雨幕,一动不动。
她没有伞。
也不是没有伞,是单纯忘带了,那天早上出门太匆忙,因为父母又在吵架。
摔东西的声音、互相指责的声音、她夹在中间想劝又劝不住的无力感——她已经记不清那天早上具体吵了什么了,只记得最后妈妈摔门而出,爸爸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而她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杯子碎片,然后背着书包离开了家。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雨好像是为她下的。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别人三三两两撑着伞离开,心里涌上一种很深的疲倦,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劲的感觉。
如果世界就这样一直下雨好了,她就不需要回家,不需要面对那些碎掉的东西,不需要假装一切都还好。
她最后选择迈开腿,向着便利店奔跑……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走,或许是命运的指引,她在雨下的更大之前顺利逃进了改变她命运的节点。
犹豫着是否要花一笔钱来买一把应急的伞。
然后,他来了,送她回到了家门口
爽世仍然记得,他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雨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
希望你……在面对……嗯,各种各样的压力时,能稍微乐观一点。
爽世侧过脸看他,朝斗的视线没有对着她,而是落在雨里某个遥远的地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未来,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转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朝斗已经冲进了雨里,背影在雨帘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爽世站在屋檐下,握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那把伞现在还在她的床头挂着。
她没有用过它,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朝斗冲进雨里的背影,想起他说未来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转机。
留着不用,反而成了最踏实的纪念。
后来,父母离婚了,母亲凭借自己的本事,让爽世过上了好日子,转机确实是出现了。
可是属于Crychic的转机在哪呢?
Crychic散了,她等了好久好久,等祥子回来,等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等那个名存实亡的乐队被正式接回来——但没有人回来。
而现在,灯说要组一辈子乐队,立希应下了,乐奈来了,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千早爱音都兴高采烈地混进来了。
唯独她,长崎爽世,还站在原地。
她好怀念几个月前的那段日子。
排练结束后大家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灯轻声哼着刚练的歌,立希在旁边夸赞唱的真好,乐奈不知什么时候从便利店买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祥子走路的时候手偶尔会碰到琴箱发出闷响,睦安静地走在最边上——那是她最安稳的时光,比家里任何一天都安稳。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Crychic还在,什么都能撑过去。
但朝斗给她唱过一首歌。
就是在五年前的雨夜。
那首曲子叫《RaPath》。
爽世闭着眼听完了一整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推了一下——被推转了方向。
Openyeyestoseethefuturenotthepast……
睁开我的双眼,所见是未来而非过去。
爽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回答,但那句话留了下来,像一颗种子被按进了土里,慢慢地在暗处扎根。
现在它长了出来,顶着她,让她没法完全低头看向过去。
可是……
看向未来,就意味着要放下过去吗?就意味着要像现在在座的这些人一样,轻轻松松地翻篇,开始一支新乐队,把Crychic的名字扔在身后?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爽世的眼里涌起一层薄薄的雾。,是要哭的前兆,又还没到哭的临界——是一种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却哪边也到不了的迷茫。
一边是那把挂在床头的伞、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排练时光、那个没有正式解散的乐队;另一边是朝斗敲过的《RaPath》,是他说的Openyeyestoseethefuturenotthepast。
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或许两条都不对,或许两条都对。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只有选择和承受。
而承受,从来都是最难的那一步。
桌上的对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灯在等爽世的回答,立希也在等,乐奈咬着勺子看着巴菲杯底残留的抹茶渍发呆,爱音左右看看,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闭了嘴。
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在这几秒里,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一闪而过;咖啡机嗡嗡地运转了一阵又停下;远处有人推门,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两声。这些声音都进来了,却没有任何一个声音打破桌上这片沉默。
自己到底该说什么,爽世的大脑还在思考。
然后——
两只手搭在了桌子上。
的一声轻响,不重,但在这样的安静里足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所有人抬起头。